小石头使劲点了点头。他身边的同学们一阵欢呼,七嘴八舌地喊着“朱先生威武”
“咱们学堂不怕他们”
。
朱放从门后走了出来。他脸上有一道浅浅的抓痕,袖子被撕了一个口子,头也散了半边,但精神头反而比平时更好了——眼睛亮得像是刚打了胜仗的将军。他走到我面前,难得地露出了一丝不太好意思的表情。
“子游,今天这事。。。。。。”
“打得好。”
我说。
朱放愣了一下。
“但是下次,”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别在门口打,把人套上麻袋,拉到巷子里去,打完就跑。这样不容易被人堵门。还有——道歉信是你自己写的?‘只用一只手’?你当国子监是你家后院呢?”
“那话不是我编的,是真话。”
朱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然后转头看向小石头,“石头!伤着没有?”
“没有!朱先生,你那一拳打得真漂亮!”
小石头挥舞着拳头,模仿着朱放刚才的动作,“就这样——哈!”
“叫你别学我打架!”
朱放板着脸训了一句,但马上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蹲下身,摸了摸小石头的头,“下次有人骂你先生,你就回来告诉我。先生的事先生自己解决,你负责好好读书就行了。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孩子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关心着朱放的伤势,有的给他递手帕,有的给他端水,小铃铛还把自己珍藏了半个月舍不得吃的糖块塞进了他手里。
朱放被孩子们簇拥在中间,一边笑一边挥手说“没事没事”
,但眼眶微微有点红。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朱放这个人,在乌程当县令的时候整天喊无聊,批公文批到一半就能趴在桌上睡着,被陆羽嘲笑是“天底下最懒的县令”
。
但现在在崇文尚武堂,他天不亮起来备课,深夜还在研究怎么把课讲得更生动,为了讲好一个历史故事,他能翻三天的典籍、写五千字的讲稿。
他把每一个学生都当成自己的孩子。他今天动手打人,从律法上来说确实不对。但作为一个先生,看着自己的学生被人骂成“破烂”
,要是连站出来维护的勇气都没有,那他就不叫朱放了。
我转过身,看着崇文尚武堂的匾额。五个字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光,每一笔都苍劲有力。
这块匾额是圣上亲笔题写的,当初开业时,满朝文武都来道贺,唐玄宗亲自站在这里,当着众人的面,把这几个字写了下来。
他写的时候大概在想——这是一个商人办的学堂,收留那些穷苦的孩子,给他们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这是好事,该赏。
但他未必能想到,这个学堂会教出什么样的学生来。刚才小石头面对那三四个比自己高大得多的国子监学生,为什么不逃跑?因为他心里认定了——在这里学习的尊严,不容许任何人践踏。
这个尊严,是朱放教的,是岑参教的,是朱斌教的,是薛金朗教的,是这个学堂里每一位先生用自己的言传身教,一点一点种在孩子们心里的。
今天这件事,会在长安城里传很久。关于朱放的那封道歉信,关于那句“只用一只手”
,关于杨国忠和高力士的突然出现——这些都会被街头巷尾的说书先生编成段子,在茶楼酒肆里一遍遍地讲。
但更重要的是,以后谁再敢说崇文尚武堂的孩子是“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