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他盯上了黄河九曲。那块地水草丰美,战略位置极其重要,但被吐蕃占了快四十年。
好几任节度使都想收回这块地,但都没成功。哥舒翰不管那些,他集结大军,沿着湟水和洮水逆流而上,直接打上了青藏高原。
吐蕃人完全没想到这群中原人能克服高原反应打上来,仓促应战,结果一溃千里。
九曲收复之后,哥舒翰做了三件事:设立洮阳郡,修筑神策军城,修筑宛秀军城。还在赤岭周边开垦农田,储备军粮。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吐蕃人彻底傻眼了——这人不光能打,还会搞建设?还让不让人活了?
当时司马光在《资治通鉴》里写了一段话,翻译成白话就是:从长安安远门往西走,一万两千里路,村村相连,桑麻遍地,天下最富的地方就是陇右。
这一切,都是哥舒翰打下来的。
但史书上同样写了他的结局。受封西平郡王27个月后,安史之乱爆,这个骑着白骆驼入城的胡人大叔,被叛军打得节节败退,最后中风卧床,一代名将的结局,令人唏嘘不已。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至少在今天,他是整个大唐最靓的仔。
长安城的百姓可不管那么多,他们只知道有热闹看。
早在三天前就有人开始在朱雀大街两侧占位置了,茶楼酒肆的座位被预订一空,沿街的房顶上爬满了胆子大的半大小子。
万人空巷这个词,放在今天的长安城是写实,不是修辞。
我和阿东费了好大劲才挤过人群,来到了宫门前。宫门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官员,文官在左,武将在右,一个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礼部的官员忙得脚不沾地,捧着各种文书典册跑进跑出,鞋都跑掉了一只。
我远远看见杨国忠站在文官队伍的最前面,穿着一身朱紫色的朝服,腰佩金鱼袋,面色沉稳,目光清正。
我这个便宜义父愈正统,他身上的那股奸佞之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内敛的正气。
他旁边的官员正凑过来低声汇报什么,他听完之后微微点头,然后对那官员说了几句话,那官员便赶紧领命而去。举手投足之间,是真正的贤相风范。
高力士站在大殿台阶下方,手执拂尘,面无表情地看着广场上的百官。
这位大内总管对谁都是一副扑克脸,当然,对我除外。但朝堂上依然没有人敢轻视他——他是唯一能让玄宗在暴怒时冷静下来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可以不经通传直接进入皇帝寝宫的人。
我经过他身边时,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嘴角上扬、微微点了一下头。我也回以点头,然后站到了三品文官的队列里。
正好站在一个石墩旁边——没办法,三品在地方上是天大的官,但在朝堂上,前面还有一堆一二品的老家伙,能有个石墩靠着已经不错了。
礼炮三响,钟鼓齐鸣。
含元殿的大门缓缓推开,文武百官鱼贯而入。大殿里灯火通明,盘龙金柱在烛火和晨光的双重照耀下泛着暗金色的光芒。
唐玄宗坐在龙椅上,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笑容——温和、从容,带着一种“朕什么都知道但朕就是不说”
的意味。
贵妃杨玉环坐在他侧后方,雍容华贵,光彩照人。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石榴红的长裙,头戴金凤冠,耳坠明珠,整个人美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我们隔空交换了一个眼神,她嘴角微翘,一个眼神甩过来,算是跟我打了招呼。但是那媚眼,含情脉脉,犹如钩子一般,这谁挺得住。
太子李亨站在百官之,面色恭谨,姿态端正,看不出任何异常。但我知道,此刻他心里一定在暗自得意。
哥舒翰的封王,表面上是玄宗的恩典,实际上是他一手推动的棋局。拉拢一个手握重兵的节度使,既能制衡安禄山,又能在军中建立自己的势力——一石二鸟,这手棋,他一定认为自己下得恨漂亮。
受封仪式按照礼部的规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哥舒翰从大殿外走进来的时候,满朝文武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明光铠,铠甲上的铜片被烛火映得闪闪光,腰间佩着一把长刀,刀鞘上镶着数颗宝石。
他身材高大壮硕,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走路的时候铠甲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咔嚓、咔嚓、咔嚓——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是在战场上踏过敌人的尸骨。
他的脸是一张典型的突厥人的脸——高颧骨,深眼窝,古铜色的皮肤被边塞的风沙打磨得粗粝无比。
左眉骨上有一道斜斜的旧刀疤,从眉梢一直延伸到颧骨下方,给他原本粗犷的面孔添了一抹凶悍。他的胡须浓密而硬挺,微微泛着灰白,编成了几根小辫子,用铜丝扎着——这是突厥贵族的传统。
他走到丹墀前,单膝跪地,低头抱拳。
“臣,哥舒翰,叩谢陛下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