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庆答道,“悰之和悦之两位兄弟带领训练,与我武氏如出一辙。军纪严明,士气高昂。寿王要去看一看吗?”
“今日就不去了。”
寿王摇摇头,“代我转告他们——稳扎稳打,勿骄勿躁。”
“是。”
“还有,”
寿王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低到只有武庆能听见,“提醒各路基础人马,注意安全。尤其细作。”
细作。
这两个字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他们这么大的动静——五个庄园,分布在长安城外的不同方向,总兵力接近十万万——虽然每个庄园都伪装成了富商的别院,虽然所有的训练都在庄园深处的高墙内进行,虽然庄园外围都布满了暗哨和探子——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长安城里,不止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太子李亨的眼睛。禁军统领陈玄礼的眼睛。还有——当今圣上的眼睛。
任何一只眼睛现了他们的秘密,后果都是不堪设想的。
武庆正色道:“此事已经命手下安排。每个庄园周边都布置了三层探子,最外围延伸到五里之外。任何可疑人物靠近,都会立刻被现。韦氏那边也是如此,由悦之亲自负责。”
寿王点了点头。
他沉默地看向远方。午后的阳光洒在庄园外的田野上,麦浪翻滚,一片金黄。远处隐约可见长安城的轮廓——那座巨大的城市像是趴在大地上的巨兽,吞吐着天下人的命运。
“干得好。”
寿王伸出手,拍了拍武庆的肩膀。
他的手不重,但武庆能感觉到那只手上传来的力量。
“小心驶得万年船。”
寿王的目光重新落回训练场上,两万人在尘土中挥汗如雨的身影倒映在他瞳孔里,“现在的低调,是为了以后的辉煌。”
武庆看着寿王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的身影比平日里高大了许多。
他想起父亲跟他说过的话。父亲说,寿王李瑁这个人,生不逢时。他母亲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武惠妃,他本该顺理成章地成为太子。
但命运的轮盘转了几转,太子之位落到了李亨头上,而他只能做一个闲散的藩王。
换了别人,大概早就消沉了。每日饮酒作乐,游山玩水,当一个富贵闲人。
但寿王没有。
他在暗中积蓄力量。一年,两年,三年。从武惠妃去世到现在,已经好几年了。他没有一天停下过脚步。
“殿下,”
武庆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属下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说。”
“家父曾对我说,他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但像殿下这样能沉得住气的人,他见过的不过三个。”
武庆顿了顿,“他说,殿下若不是生在帝王家,必然是江湖上的一代枭雄。”
寿王李瑁转过头来,看着武庆。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嘴角上扬的幅度很小,但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把整张脸都照得柔和了几分。
“你父亲过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