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院长,”
朱斌感慨道,“他是在当师傅。把我们几个当成了他的学生,手把手地教我们怎么教书。说实话,我教了几年书,从来没有这样系统地学过怎么教书。”
我看着窗外。孩子们在院子里嬉笑打闹,几个年纪小的在追一只蝴蝶,一个年长些的男孩在旁边纠正一个更小孩子的拳架。阳光洒在青石板地面上,把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
崇文尚武堂,从当初开业时的兵荒马乱,到如今的井井有条,用了一个月。朱放来了十二天。
这就是实力。
“他现在在哪?”
我问。
“应该在武馆那边。”
岑参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今天薛教头教新拳法,朱放说要去看看,说是要‘采集素材’。”
“采集素材?”
“对,他说要多看武术训练,将来给孩子们讲武将故事的时候才能讲得更生动。上回他为了讲关羽,特意跟着薛金朗练了三天的刀,练得胳膊都快断了,就为了能跟孩子们说‘这招我亲自试过,你们信我’。”
我笑了起来。
这就是朱放。大大咧咧的朱放。喝酒三碗倒的朱放。跟陆羽吵架吵到面红耳赤的朱放。现在全身心地扑在了崇文尚武堂里,把这群孩子当成了自己最骄傲的学生,把教书当成了自己最热爱的事业。
从侧门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升得老高了。远处传来武馆里的呼喝声,那是孩子们在练拳。声音整整齐齐的,带着一股子蓬勃的力量。
我站了一会儿,看着崇文尚武堂的匾额在阳光下闪闪光。那几个字是御笔亲题的,每一笔都苍劲有力。
当初圣上把这个名字写下来的时候,大概没想到这个地方会变成今天的样子。三十多个孩子,分成了三个班。五十多个武馆学徒,早晚训练,风雨无阻。六位先生和教头,像一家人一样互相配合,互相学习。
更重要的是,这里开始有了一种“魂”
。一种让走进来的人不由自主想留下来学习的吸引力。
这个魂,是朱放带来的。
“东家,”
阿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要不要进去跟朱先生打个招呼?”
“不了,”
我摇了摇头,“他正忙着,我不打扰他。走吧,去一趟念兰轩。”
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武馆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更加热烈的欢呼声。隐约能听见朱放的嗓门,不知道又在讲什么好玩的故事。
我笑了一下,翻身上马。
长安城外,一处被茂密绿树环绕的庄园。
从远处看,这座庄园跟长安周边那些富贵人家的别院没什么区别——高墙大院,飞檐翘角,门前两排垂柳,风一过便婀娜多姿地摇摆。偶尔有几个仆役打扮的人在门前走动,悠闲得很。
但如果你走近些,就会现有些不对劲。
先,这面墙太高了。寻常庄园的外墙不过一丈出头,能防个小偷小摸就行,但这面墙足有两丈五尺,顶上还抹了一层滑腻的灰泥,寻常人根本爬不上去。
其次,门口那几个“仆役”
,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走路的步伐稳健而均匀,每人腰间都微微鼓起一块,那是短刀的手柄。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庄园四周的树上,每隔一段距离就藏着一个人。他们不闭眼,不说话,甚至很少动,像是长在树上的疙瘩。但他们的眼睛始终在扫视着庄园外围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一座披着庄园外衣的兵营。
寿王李瑁站在二层平台上,双手撑着栏杆,俯瞰着庄园腹地的那片巨大空场。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身后雕花的木门上。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便袍,腰间束着一条玄色革带,没有任何纹饰,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寻常的富家公子。
但他的眼睛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