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揆没说话,只是默默端起了酒碗,跟张继碰了一下。
然后他仰头,一饮而尽。
张继也赶紧喝干了自己的酒,抹了抹嘴,正要说话,韩揆又倒了一碗,端起来看着张继。
“你喝了。”
韩揆说。
“啊?”
张继一愣。
“第二碗。”
韩揆面无表情地说,“规矩是连干三碗。”
“什么时候有这个规矩了?”
“刚刚。”
韩揆说,“我定的。”
张继目瞪口呆,求助地看向四周。朱放早就笑趴了,陆羽用扇子挡住了整张脸,连杜甫都低着头肩膀直抖。
张继知道自己掉坑里了,但男人的面子让他咬牙端起了第二碗,一仰头灌了下去。
“爽快!”
朱放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喊道,“还有第三碗!”
韩揆又倒了一碗,再次看着张继。
张继端着碗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但他看了看四周众人的目光,知道自己今天是骑虎难下了,干脆把心一横,又干了。
三碗下肚,张继的眼睛开始直,脸上的红晕迅蔓延到了脖子。
他扶着桌子坐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韩师兄。。。。。。你的酒量。。。。。。比我想的要好啊。。。。。。”
韩揆依然面无表情,但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明显比刚才更深了一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酒碗,碗底的兰香醉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桂花从头顶飘落下来,落在酒碗里,轻轻地打了个旋。
朱放回过神来,哈哈大笑,端起自己的酒碗:“韩师兄,你这个人,看着不说话,下手比谁都狠。来,我也敬你一碗!”
韩揆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朱放正要说话,韩揆又倒了一碗,看着朱放。
朱放想起刚才张继的惨状,头皮一麻:“韩师兄,你刚才说了连干三碗,现在还没说吧?”
“刚才是刚才,”
韩揆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缓缓道,“就喝一碗。”
朱放如释重负,赶紧干了自己的那碗,然后逃也似的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夜渐渐深了,长安城的喧嚣在远处渐渐地平息下来。福宅的院子里,灯笼依然亮着,映出一圈圈暖红的光。
月光从头顶的桂花树叶子缝隙漏下来,在酒碗里碎成一片银白。
桂花的花瓣簌簌地落着,落在酒碗里,落在菜盘上,也落在几个已经喝得面红耳赤的客人肩上。
朱放已经喝得东倒西歪,一条胳膊搭在张继的肩膀上,张继也好不到哪去,两人靠在一起,像两座摇摇欲坠的山。
朱放眯着眼睛,舌头已经有些大了:“张继。。。。。。我跟你说。。。。。。你这个人嘴欠,但是。。。。。。但是人不错。。。。。。”
“你也不赖。。。。。。”
张继打了个酒嗝,“虽然你。。。。。。总捣乱。。。。。。”
“我那不叫捣乱。。。。。。叫。。。。。。叫活跃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