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李冶那日在青楼门口偶遇她时,她的眼眸里已经没有光,只有一片灰蒙蒙的空洞。是李冶拉住她的手,说了一句“姐姐,跟我回家”
。
杜若抬起头,看着李冶。那双眼眸里有疑惑,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没有出声,只是看着李冶,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李冶没有多说,只是拉着她的手,把她带回了家。
从那以后,杜若就留在了李府,短暂住过水上庭院。她话不多,但什么事都做得妥妥帖帖。
她从不争宠,从不抱怨,像一株不起眼的兰花,安静地开在角落里。
但她对李冶的关心,是怎么都藏不住的。李冶怀孕后,她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生怕出了一点差错。
月娥怀孕后,她又像姐姐一样照看着,连夜里都要起来去看两趟。
今晚杜若被李冶拉来“垫背”
,虽然嘴上揶揄了李冶几句,可最后还是乖乖地躺在了床上,陪着李冶,由着李冶胡闹,顺从地被安排着一切。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早就习惯了”
的表情,但我看得出来,她是心甘情愿的,是带着笑意的。
我心里清楚,往后这样的夜晚还会有很多。三个人的日子,四个人、五个人的日子,都会慢慢往后走。长安城不会永远太平,但李府里的灯会一直亮着。
夜风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月光落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霜。更夫的梆子声远远地传来,一下,两下,三下……夜已深了。
我闭上眼睛,听着身边两个人均匀的呼吸,感受着她们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被子传过来,温热的,踏实的。
我忽然想起李冶睡前说的那句话——“你就是我们怀中的亲亲大宝贝”
。当时我假装很不情愿地接受了这个说法,可心里其实并不抗拒。
在这个家里,在这个十人大床上,我是她们的大宝贝,她们是我的宠溺的调皮可爱夫人和妾室。
我笑了笑,也闭上了眼睛。
李府的夜,一向安稳。
次日清晨,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床榻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我睁开眼睛,看到杜若已经醒了,正侧过头看着我,美眸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老爷醒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还在熟睡的李冶。
“醒了。”
我看着她,“你醒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
杜若轻声说,“季兰睡得熟,我没敢动。她难得睡得这么沉,让她多睡会儿。”
我点点头,侧过头看了看李冶。她还在睡,白散在枕上,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嘴角翘得老高。
“昨晚辛苦你了。”
我说。
杜若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常色:“辛苦什么?伺候老爷和夫人,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不是伺候。”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是一家人的享受。”
杜若愣了一下,美眸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她很快眨了一下眼睛,把那水光压了下去,然后笑着点了点头:“嗯,一家人,很享受。”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