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放下书,金眸弯了弯,“我以为你今晚要在书房过夜。严庄走了?”
“走了。”
我在床边坐下,脱了鞋,把脚塞进被子里。被子是晒过的,蓬松柔软,带着阳光的余温。
杜若没问严庄来做什么,也没问我跟严庄聊了什么。这是她的习惯——不该问的从来不问。她给我倒了杯温水,递过来,杯壁上还冒着热气。
我接过去喝了一口,温热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舒服多了。
“桃儿在主院?”
我放下杯子。
“嗯,”
杜若点点头,把被子掀开一角,示意我躺进来,“季兰今晚肯定要跟她聊到很晚。十几年了,她们主仆一场,明日桃儿就出嫁了,季兰心里不好受。”
我躺到床上,杜若给我盖好被子。自己也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肩头。两个人并肩躺着,看着头顶的帐子。帐子是淡青色的,月光照在上面,像一层薄薄的雾。
“今日的酒喝的刚刚好,”
杜若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走路也有点晃。”
我说。
“看着很好。”
“真的?”
杜若“嗯”
了一声,侧过身,把头靠在我肩上,呼吸均匀而轻柔。她的秀垂在我的胸口,痒痒的。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中衣传过来,温热而踏实。
窗外月色正好,桂花香从窗缝里挤进来,淡淡的,若有若无的,不浓不烈,刚刚好。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是阿丁养的黄狗,夜里就会牵到门房,叫声不大,懒洋洋的,叫了两声就停了。
我握着杜若的手,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很软,掌心有薄薄的茧,是练剑留下的。那些茧摸上去粗粝,但她的手指很暖,像一只小小的暖炉。
今晚的事,不急。
严庄那边,让他再等等。等他想清楚了,自然会再来。等他想通了,自然会倒向该倒向的那一边。
有些事,急不得。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我好像进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时间,没有地点,只有一片朦胧的光。那光不像是日光,也不像是月光,倒像是从什么地方透出来的,温温软软的,把天地都罩在一层薄纱里。
我站在这片光中,四周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只有我自己。
然后她出现了。
我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好像一直都在那里,又好像是从光里走出来的。她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衣裳,白如瀑,金眸似星,面容看不真切,只觉得美得不像是人间该有的模样。
她朝我走过来,脚步很轻,踩在地上没有声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水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看着我。那双美眸里没有笑意,也没有羞涩,只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心疼。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我的衣领。
衣裳被她褪去的时候,没有声音。绸缎滑过皮肤,像是水从身上流过,凉丝丝的,又带着她的温度。
她的手很暖,指尖碰触到的地方,像是有小火苗在烧,不烫,但热热的,从皮肤一直热到骨子里。
我能感觉到自己身上起了细细的鸡皮疙瘩,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种触感太过真实,真实到不像是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