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冶说到这里,笑了一下,金眸里泪光闪动。
“我什么时候说要赶你走了?你这丫头,从小就爱哭。梳头哭,算账哭,做饭烫了手也哭。”
桃儿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滑了下来,一滴一滴的,落在手背上。
“后来你不哭了,”
李冶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回忆一段不愿忘记的时光,“梳头也学会了,算账也算明白了,做饭也不烫手了。你从一个小丫头,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账房先生。乌程别院的账,之前都是一笔烂账,你捡起来之后,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我……我那是怕您不要我。”
桃儿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
“我知道。”
李冶伸出手,轻轻摩挲着桃儿的肩膀,一下一下的,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后来到了长安,”
李冶的金眸看着帐顶,烛光在她的白上跳动,“阿福统管了念兰轩。那时候他也住在念兰轩,你管账,两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那时候就想,这俩孩子,说不定能成。”
桃儿的脸红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红晕却从脸蔓延到了脖子根。
“夫人……您那时候就看出来了?”
“我又不瞎。”
李冶白了她一眼,金眸里却满是笑意,“阿福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你跟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比跟别人说话软三分。我要是连这都看不出来,这些年就白活了。”
桃儿低下头,嘴角却翘了起来。
“阿福这个人,忠厚、踏实、肯干,脑子也够用。”
李冶握住桃儿的手,“从苏州到长安,他跟着老爷一步一步走过来,不容易。以前他在念兰轩跑堂的时候,谁能想到他今日能成为李氏商业的总负责人?谁能想到他能在长安城有一座那么温馨的宅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他配得上你。你也配得上他。”
桃儿终于哭出了声。
不是默默流泪,是真的哭了。她趴在李冶的肩上,哭得像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就是那个梳头梳不好、跪在地上说“夫人别赶我走”
的小女孩。李冶没有再劝,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又一下。白垂下来,盖住了桃儿的脸,也盖住了李冶的脸。
烛火跳动着,熏香炉里飘出淡淡的檀香味。
过了很久,桃儿的哭声渐渐停了。她从李冶肩上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两只桃子,鼻尖红红的,脸也红红的。
“夫人,您说我以后能做好女主人吗?”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能。”
李冶斩钉截铁,“你在李府管了这么长时间的账,那么多分号、那么多进出,你都管得明明白白。一个小小的福宅,难不倒你。”
“可是……”
桃儿咬着嘴唇,“可是以前有您在,有什么事我都能问您。以后我都嫁出去了,那是我自己的事,不能天天问您了。”
“傻丫头,”
李冶笑了,“嫁出去怎么了,嫁出去你也是我妹妹。有什么事,随时回来问。福宅离李府才多远?一炷香的功夫,走几步就到了。别说得跟隔了千山万水似的。”
桃儿破涕为笑,又哭又笑的样子,李冶看了直摇头。
“你这脸,明日怎么出嫁?”
李冶伸手给她擦眼泪,“跟花猫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