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对话声音不大,但院子就这么大,我听得一清二楚。我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来。
阿甲搬着一口大红箱子从门口进来,阿乙在后面扶着,两个人满头大汗。
“甲哥,你说咱们老爷是不是天底下最好的东家?”
阿乙边走边问。
“那还用说?”
阿甲喘着气,“我在别处时,哪有东家亲自下场给下人布置新房的?别说亲自来了,能赏几个钱就不错了。”
“就是。”
阿乙点头,“我听说,阿福哥和桃儿姐姐的这宅子,是老爷送的。这么大一座宅子,说送就送。”
“那是阿福哥跟对了人。”
阿甲把箱子放下,直起腰擦了擦汗,“桃儿姐姐也是,从小就跟着夫人,十几年了,跟亲姐妹似的。你没看夫人今日多上心,比布置自己的院子还仔细。”
“那倒是。”
阿乙环顾四周,“这院子收拾得,比咱们李府也不差什么了。”
两个人说着话,又出去搬东西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心中暖洋洋的。家丁们干得起劲,丫鬟们笑得开怀,女人们说着笑着闹着,整个院子里没有一个人绷着脸。
这就是李府的氛围,这就是李府的规矩——没有什么主仆之分,只有彼此的尊重,只有一家人。
“院子收拾得差不多了,”
李冶走过来,仰头看了看天色,“就差堂屋里的喜烛没点。明天晚上就可以点上了,试试亮度,等阿福后日娶亲的时候就有准备了。”
“行。”
我点点头。
杜若把手里的红纸递给贞惠,走到李冶身边,扶着她:“季兰,你站了一下午了,腰不酸吗?”
“酸,”
李冶老实承认,“但是心里高兴。”
“高兴也不能不要命。”
杜若嗔道,“一会儿回去,我给你揉揉腰。”
“还是姐姐疼我。”
李冶笑弯了眼睛,靠到杜若肩上。
贞惠贴完了廊柱上的双喜字,拍拍手走过来。她的脸红还没完全褪去,但那已经不是羞红,而是干活之后的红润,健康而好看。
“老爷,堂屋里的家具都摆好了,”
贞惠轻声说,“您要不要去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趁着天还没全黑,还能调。”
“好。”
我跟着她往堂屋走。
堂屋不大但方正,正中一张八仙桌,桌面上铺着大红桌布,桌上摆着一对龙凤喜烛,烛身粗如儿臂,上面描金画银,栩栩如生的龙凤缠绕在烛身上,在暮色中闪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