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礼数多!”
李冶笑嗔道,“快坐下吧。桃儿呢?怎么没跟你一道?”
阿福在下坐下,笑道:“回夫人,桃儿在念兰轩盯着对账呢,说是今日的流水有些大,她核对完了再过来,让诸位不必等她。”
“这丫头,就是个劳碌命。”
李冶摇摇头,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最后到来的,是踩着点儿、人未到声先至的朱放。
他还没进门,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传了进来:“哈哈哈!紧赶慢赶,总算没误了姚师傅的接风宴!老姚,可想死哥哥我了!今晚不把你喝趴下,我朱放两个字倒过来写!”
珠帘一挑,朱放大步流星走了进来。他换了身赭红色的圆领袍子,衬得面色更加红润,头用金冠束着,倒也有几分富贵气派,只是那眉飞色舞、不拘小节的神态,瞬间将方才文质彬彬的气氛冲散了不少。
姚师傅一见朱放,也“腾”
地站起来,大笑着迎上去,两人用力拍了拍彼此的肩膀,那架势不像是文人相见,倒像是军中兄弟重逢。“朱大人!哦不,现在该叫朱院长了!您这话我可记住了,谁先趴下谁是小狗!”
“汪就汪!谁怕谁!”
朱放毫不在意,搂着姚师傅的肩膀,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对李冶、杜甫等人一一拱手,“季兰妹子,杜夫人,子美兄,”
绕过了陆羽,“阿福兄弟,还有这位……面生。”
姚师傅赶紧介绍道:“这位是纪春纪东轩,我在宣城求得的一位酿酒大家,今日起与我一起帮着东家打点兰香坊。”
老姚回身拍了拍纪春的肩膀,笑道:“东轩老哥,这位是诗人朱放,在乌程做过县令,跟东家是过命的交情。”
朱放白了一眼姚师傅,伸手将他让到一边,“纪老哥,在下朱放,有礼了!”
纪春连忙起身还礼。他此时心中已是惊涛骇浪。进府不过一刻钟,他见到了名满江南的女诗人李季兰,见到了诗名卓着的杜甫杜子美,见到了茶道宗师陆羽陆鸿渐,还有那位一看便知是商业奇才的阿福,如今又来了这位豪气干云、曾任县令的朱放……东家府上,竟是如此卧虎藏龙!这些人物,哪一个不是当世俊杰,名动一方?如今竟都聚在此处,谈笑风生,对东家和夫人执礼甚恭。这位年轻的东家李哲,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有如此魅力和手腕,让这许多能人异士甘心为其所用?
纪春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喃喃道:“老姚,你没跟我说东家这边有这么多大人物啊。你要是早说了,我、我……”
老姚嘿嘿笑道,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要是都说了,怕你不敢来。不过现在你人都到了,想跑也跑不了了。”
纪春只觉得手心微微出汗,心中那点因技艺而生的淡淡傲气,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浓浓的震撼与庆幸。
庆幸自己听了姚师傅的话,来到了长安;庆幸东家不嫌自己粗鄙,愿意收留;更庆幸自己能有机会,与这样一群人物同席而坐。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态度愈恭谨起来。
众人落座,花厅里顿时热闹起来。老姚和朱放坐在一起,两个大嗓门凑到一块,说话声震得屋顶的瓦片都嗡嗡响,连院子里的狗都不敢叫了。
这时,月娥和贞惠从外面回来了。两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肩上还挎着包袱,累得气喘吁吁,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一看就是逛了一整天,把整个长安城的商铺都扫了一遍。
“回来啦?”
李冶笑道,“买了什么好东西?拿出来看看。”
月娥把包袱放下,擦了擦额头的汗,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闪闪亮,笑嘻嘻地说,声音里带着兴奋:“买了可多可多了!贞惠姐姐眼光好,挑的都是好东西。有一匹料子特别好看,是蜀锦,颜色鲜亮,专门给季兰姐姐买的,留着给孩子做衣裳。还有一匹是苏绣,给桃儿姐姐做嫁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