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好像我平日里多爱管闲事似的。我无奈地摇摇头,看着四个女人说说笑笑地用过早膳,然后各自收拾准备出门。
春桃和夏荷手脚麻利地给李冶备好披风、茶水、点心,又检查了马车里的软垫;如霜如雪则伺候月娥和贞惠更衣,动作轻快利落。
李冶和杜若坐一辆马车,由阿东驾车。月娥和贞惠坐另一辆,带着如霜如雪两个丫鬟。四人在府门口分开,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去了。
李冶临上车前还回头冲我眨了眨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乖乖在家待着。
我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渐行渐远,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出辘辘声响,渐渐消失在街角。忽然有种被抛弃的感觉——偌大的府邸,一下子空落落的。阿洛在一旁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被我瞪了一眼,赶紧低下头去,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笑什么笑?”
我没好气地说,“走,回书房。今日把《孙子兵法》再温习一遍,你陪我练剑。”
“是,老爷。”
阿洛应道,跟在我身后,小声嘀咕,“老爷,其实您就是舍不得夫人出门吧?”
“就你话多!”
马车在长安的街道上缓缓行驶。夏日的晨风透过车窗吹进来,带着街边槐花的清香。李冶靠在车厢壁上,手轻轻抚着隆起的腹部,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杜若坐在她对面,透过车窗看着外头的街景——早市刚开,行人熙攘,卖胡饼的吆喝声、挑担货郎的铃铛声、孩童追逐的笑闹声,交织成一片鲜活的生活图景。
“季兰妹妹,你说那宅子真有那么好?”
杜若转过头来,有些怀疑地蹙起眉,“前几日陪月娥和贞惠逛街,正巧路过那边的宅子,外表都普通得很,灰扑扑的,门脸也不大,能好到哪里去?我还想着让阿东再找找。”
李冶笑了,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姐姐可不能光看外表。这宅子是子游特意吩咐阿东按他的要求找的,二进的院子,不大,外表也普通,但是内有乾坤哦!子游说,这叫‘低调奢华有内涵’,外头不显山不露水,里头却要样样精致,让阿福和桃儿住得舒心,又不会惹人眼红。”
“哦?”
杜若来了兴趣,身子往前倾了倾,“怎么个内有乾坤法?你快说说。”
“到了你就知道了。”
李冶卖了个关子,故意拖长了声音,“现在说了,待会儿就没惊喜了。姐姐且耐心等等,保管让你眼前一亮。”
杜若被她逗笑了:“好好好,我就等着看你这‘乾坤’有多大。”
马车穿过几条街,渐渐远离了闹市,进入一片相对安静的街区。这里是长安城东的静安坊,房屋错落有致,青砖灰瓦间点缀着绿树,坊墙边爬满了藤蔓,开着不知名的小花,颇有几分清幽的意境。
偶尔有挑水的汉子走过,木桶晃荡出水声;隔壁院子里传来妇人训斥孩童的声音,烟火气十足。
“到了。”
阿东的声音从车外传来,马车稳稳停下。
杜若先下车,然后转身小心翼翼地扶李冶。春桃和夏荷也从后面的马车下来,手里捧着李冶的披风、茶水盒和点心匣子,像两只忙碌的小麻雀。
杜若站定,打量着眼前的宅子,眉头微微皱起。确实如李冶所说,这宅子从外面看普通得很:青砖灰瓦,两扇黑漆大门,门楣上光秃秃的,连个匾额都没有。左右两边都有邻居,一家的烟囱正冒着炊烟,另一家院子里隐约传来鸡鸣声。
烟火气是有了,可这宅子……杜若心里嘀咕:这未免也太普通了些,阿福和桃儿虽说是下人,可也是老爷和夫人跟前得脸的,婚房选在这里,是不是太委屈了?
“季兰妹妹,这……”
杜若欲言又止,转头看向李冶。
李冶却笑得眉眼弯弯,对阿东道:“开门吧。让杜若姐姐好好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