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忠看着我,问:“你知道她那媚骨是怎么来的吗?”
我心中已有答案,却说不出口。
“是老鸨的皮鞭抽出来的,”
杨国忠的声音里带着恨意,“青楼的老鸨说,她长得不够漂亮,要出人头地,就得有股子媚劲儿。她不听话就打,打完了再教,教不会再打。她为了活命,只能乖乖配合,把那些勾引男人的手段,一样一样学了个遍。”
“一年后,她正式接客。第一个客人,就是我,而那一晚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只听她说着自己的往事。”
杨国忠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那一夜的场景。
“我第二次去见她,是半年之后后。那次,她已经成了天仙楼的头牌。她却认得我,说我是唯一一个没有与他巫山云雨的客人,我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第二天就去老鸨那里,给她赎了身。”
他睁开眼睛,苦笑:“那时候我也没钱,为了凑赎身的银子,我把自己的官服都当了。老鸨开价高得离谱,我说没钱,她说可以赊账,但秋月得继续接客还债。我一听就火了,当场跟她吵起来。最后,是我一个朋友借了我钱,才把秋月赎出来。”
我忍不住问:“哪个朋友?”
杨国忠摇摇头:“死了。平定岭南暴乱的时候,死在……乱石之中。”
我沉默了。
“我把秋月带回家,我夫人裴氏差点没把我打死,”
杨国忠说到这里,脸上居然露出一丝笑意,“你是没见过裴氏年轻时候的样子,那脾气,比我现在还大。她以为我在外面养外室,拿着擀面杖追着我打了半条街。”
我脑海中浮现出杨国忠被夫人追打的画面,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笑。
“后来呢?”
我问。
“后来秋月跪在裴氏面前,把自己的身世说了,”
杨国忠的声音又低沉下来,“我夫人听着听着就哭了,把她扶起来,搂在怀里,说‘好孩子,以后这就是你的家’。”
“裴夫人是个心善的人。”
我由衷地说。
杨国忠点点头:“是。她比我心善多了。从那以后,秋月就住在杨府。我给她请了先生,教她琴棋书画。我夫人亲自教她女红和礼仪。那几年,是秋月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他的眼神变得温柔,仿佛看到了当年的画面。
“她学东西很快,琴棋书画一学就会。我夫人教她女红,她学得慢,手指被扎了无数次,但从不叫苦。她特别怕我夫人,但又能看出是真心敬重她。每天早晚都要去给我夫人请安,端茶倒水,伺候得比丫鬟还周到。我夫人说什么,她就听什么,从来不顶嘴。”
“我夫人问她,‘你为什么这么怕我?’她说,‘因为夫人是这个世上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我怕夫人不要我。’”
杨国忠的眼眶有些红。他掩饰般地又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后来呢?”
我轻声问。
“后来,我开始被太子针对,”
杨国忠放下茶杯,神色变得凝重,“那时候李林甫还在,太子还没那么嚣张,但他已经开始在暗中布局。我派到东宫的人,不是被杀,就是背叛。我束手无策,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有一天晚上,秋月突然来找我。她跪在我面前,说‘老爷,让我去东宫吧’。”
我心中一震。
杨国忠看着我,眼神复杂:“我当时以为她疯了。东宫是什么地方?那是龙潭虎穴!我派去的都是训练有素的探子,尚且活不下来,她一个弱女子,去了能干什么?”
“可她说,‘老爷,我不是弱女子。我十四岁就在青楼接客,什么男人没见过?那些达官贵人,那些自命清高的文人,那些凶神恶煞的武夫,在我面前,不过都是需要用下半身思考的畜生。我知道怎么让他们放下戒备,知道怎么从他们嘴里套出话来。我去东宫,比那些探子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