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季兰。”
很快,李冶睡着了。我搂着她,也渐渐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我隐约听到院子里传来轻微的动静——是那种刻意放轻,却又因为人数多了而掩不住的细碎脚步声,伴着女子们压低的说话声。
我睁开眼睛,室内一片宁静。月光从窗棂的菱花格中洒进来,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银白的霜色。
夜风柔曼,带着夏夜特有的草木清香从半开的窗缝中溜进来,轻轻拂过纱帐。
怀里的人动了动,我低头看去——李冶在我臂弯里睡得正香。她白皙的脸庞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银白色的长散落在枕上,与我黑色的丝交织在一起。
她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恬静的笑意,似乎正做着什么美梦。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我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枕得更舒服些,又把滑落的薄被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七月长安的夜晚虽不冷,但后半夜总有些凉意。
门外传来压低的声音,是女子们刻意控制的轻柔语调:
“小声点,老爷和季兰好像睡了。”
这是杜若的声音,温婉中带着一贯的沉稳。
“咱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月娥的声音里透着好奇和关切,虽然压低了,却仍能听出她特有的活泼。
“别吵醒他们,”
杜若轻声说,语气里满是体贴,“从门缝看一眼就好。”
门轴出极轻微的“吱呀”
声,被推开一条缝。
月光从门缝中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我看见三个身影站在门外——杜若站在最前面,月娥和贞惠一左一右地挨着她,三人探头看向床榻的方向。
月光恰好落在我们身上。她们看见我醒着,正搂着熟睡的李冶,而李冶在我怀里睡得安稳香甜,三人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杜若的笑容最是温柔,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思虑的眼睛此刻满是欣慰和满足。
她看着我,轻轻点了点头,做了个“嘘”
的手势,然后极其缓慢、轻柔地将门重新合上,生怕出一点声响惊扰了这宁静的夜晚。
门完全关闭的瞬间,我听见门外传来她们压低声音的对话,声音渐行渐远:
“看,季兰今日睡得多香。”
杜若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欣慰,那是一种看到珍视之人获得幸福后的由衷喜悦。
“是的呢!若姐姐,她今天肯定很开心,”
月娥小声说,语调轻快,“睡着了都带着甜甜的笑,我好久没看到季兰姐姐睡得这么安稳了。”
“他们抱在一起睡的,”
贞惠的声音轻柔,带着某种感叹,“真好。”
“咱们回去吧,别吵醒他们,”
杜若说,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却也是满足的疲惫,“今天逛了一天,我也累了,东西就先放揽月阁,明天再说。”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院子里恢复了宁静,只有夏虫在墙角低声鸣叫,偶尔传来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悠悠地飘进这静谧的府邸。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李冶,她睡得那么沉,那么香,连唇角那抹笑意都没有消失。
我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嗅到她间熟悉的清香——那是她一直用的兰花香膏,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淡雅气息。
她也无意识地往我怀里蹭了蹭,出满足的轻哼声,像只找到温暖巢穴的小猫。
我笑了,重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