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莲咯的一声,笑弯了腰。武松道:“嫂嫂笑甚?”
金莲道:“我笑叔叔不辨红绿,只知肥瘦。”
将客房帘子一掀,率先闪身进去了,留了武松一个立在原地。
第二日,赵氏夫妇一大早来辞,说道:“我二人常住青州。师父游方路过时,只管打听赵家归来堂便是,愚夫妇倒履出迎。”
叔嫂立在客栈门首,目送二人去了。
初四,镇上各处都迎过财神。破五,叔嫂二人扎缚行囊,重新上路。经过运河边时,前夜一层薄雪业已消融,江边梅花北头枝条却俱已怒放了,映得连天滩涂皆白。叔嫂二人立在桥上,默默地看了一会。
武松道:“走罢。”
率先迈步走去。
金莲伫立不动,往江面注目片刻,笑道:“到底是北枝先放。”
扬声遥遥答应一声,跟了上来。
29
离了水镇,路上又行了数日,来到一条土冈子上,前面一座高山,生得十分险峻。
武松在前引路。下了土冈,走得里路,遂见到一个酒店,门前一道清溪,屋后都是颠石乱山。看那酒店时,却是个村落小酒肆。但见:
门迎溪涧,山映茅茨。疏篱畔梅开玉蕊,小窗前松偃苍龙。乌皮桌椅,尽列着瓦钵磁瓯;黄泥墙壁,尽画着酒仙诗客。一条青旆舞寒风,两句诗词招过客。端的是:走骠骑闻香须住马,使风帆知味也停舟。
武松道:“前面酒店,嫂嫂下马歇息。”
金莲答应一声。过得土冈子来,二人径入那村酒店里坐下,将坐骑系在门口。
武松唤:“酒店主人家,先打两角酒来,肉便买些来吃。”
店主人应道:“实不瞒师父说,酒却有些茅柴白酒,肉却都卖没了。”
武松道:“且把酒来荡寒。”
店主人遂去打两角酒,大碗价筛来,连同一碟熟菜,拿上来摆在二人面前。
武松两角酒片刻间吃尽了,又叫再打两角酒来,大碗筛来,都吃得尽了。金莲见了道:“酒便彀了。”
天有些阴,朔风一吹,武松也觉酒意上涌,遂依言停了杯,发话道:“主人家,你真个没东西卖?你便自家吃的肉食,也回些与我,吃了一发还你银子。”
店主人笑道:“也不曾见这个出家人,酒和肉只顾要吃,却那里去取?师父,你也只好罢休!”
话犹未了,这时外面走入一条大汉,引着三四个人入店里来。看那大汉时,但见:
顶上头巾鱼尾赤,身上战袍鸭头绿。脚穿一对踢土靴,腰系数尺红搭膊。面圆耳大,唇阔口方。长七尺以上身材,有二十四五年纪。相貌堂堂强壮士,未侵女色少年郎。
那条大汉引着众人入进店里,主人笑容可掬,迎着道:“二郎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