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倒好,奔驰在这都算低档货,旁边那辆劳斯莱斯的轮毂比他整车都值钱。
孙敬堂把车停路边,决定腿着过去。
越往前走,越不对味。
街边杵着的人,好几个他都认识。
前面那个穿灰西装的,周大福的采购总监,去年商会上见过,旁边戴金丝眼镜的,永隆银行副行长,上个月还批过他公司贷款。
再往前那胖子,恒基地产的项目经理,上次孙敬堂想约他吃饭,人家秘书说档期排到俩月以后了。
这帮人现在全站在庙街骑楼下,三五成群嘀嘀咕咕。
西装革履的,金丝眼镜的,大背头的,杵在鱼蛋摊的油烟里头,那画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摊位对面的鱼蛋摊上,鱼蛋嫂一边往锅里下鱼蛋一边拿胳膊肘捅阿强。
“看见没?”
她压着嗓门,眼里全是得意,鱼尾纹都快飞起来了,“我早说了姜少不是一般人!你还不信!”
阿强擦着桌子酸溜溜地撇嘴:“得了吧,你上次还骂姜少赊账不给钱呢,说人家长得好看有屁用,吃鱼蛋不给钱,白瞎那张脸。”
鱼蛋嫂恼了,抄起漏勺就往他脑门上敲,漏勺上还挂着汤呢,甩了阿强一脸。
“我啥时候说过!你记差了!赊账的是隔壁卖翻版碟的阿辉!姜少每次都多给!多给了多少回你自己问他去!”
阿强捂着脑袋嘟囔:“你就嘴硬,等姜少真搬去半山了,我看你上哪找吃鱼蛋能赊账的。”
鱼蛋嫂不理他,扭头望向那张空摊子。
折叠桌还在,破折叠椅也在,“铁口直断”
的幡被风刮得晃来晃去,可摊子后头那人没了。
她嗓门忽然低下来,语气变得有点飘:“你说姜少这回真飞上枝头了,还能回来吃我的鱼蛋不?”
阿强动作顿了顿,他把抹布往肩上一搭,难得正经地说了句:
“姜少不是那种人,他就是真当了天王老子,回来照样赊你鱼蛋钱,他那张嘴,吃遍全港也认你这口辣酱,你当他是白长的舌头?”
鱼蛋嫂让他说得眉开眼笑,抄起漏勺作势又要敲,这回没真下手。
孙敬堂在人群外头站了会儿,确认姜隐今天没出摊,有些失落,叹口气,转身准备走。
刚迈出一步,后头传来一声喊:“敬堂?孙敬堂?!”
孙敬堂回头,看见个跟他岁数差不多的男人从人群里挤出来。
西装革履,头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又惊又喜的表情。
那张脸比孙敬堂记着的老了不少,可五官轮廓没变,尤其那双眼睛,精光四射的,跟他年轻时一模一样。
孙敬堂眯着眼看了两秒,眼睛噌地亮了:“世昌?!庄世昌!你怎么在这儿?!”
俩人激动得握手,庄世昌是他同乡,当年一块从潮汕来香港打拼,后来各忙各的,电话隔三差五还打一个,面却是好几年没见了。
“真是你!”
庄世昌两只手抓住孙敬堂肩膀上下打量,手劲儿大得跟铁钳子似的,“我刚才在车里看着就像你,没敢认你怎么在这儿?”
孙敬堂也激动得不行,嗓子紧:“我找人,你呢?你不是一直在新加坡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