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瞬间安静得像坟场。
阿珍两手攥着方向盘,眼眶红了。
副驾驶的王姐缓缓侧过头,看了一眼方楚楚。
方楚楚吼完之后自己愣了,她闭上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对不起,阿珍,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太久没睡了,你好好开车吧……”
说完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是凉的,贴上去的一瞬间太阳穴的跳动缓了一点,她闭着眼,眼睛底下的青灰隔着粉底都能看出来。
王姐叹了口气,转身把保温杯递到后座:“楚楚,喝口水,你这样不行,回去你也睡不着,躺在床上又怕那个东西来找你,越怕越睡不着,越睡不着精神越差,这是恶性循环,时间还早,要不要换个地方放松一下?找个热闹的场子,把脑子里的东西冲一冲。”
方楚楚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嗓子滑下去,她才现自己嗓子已经干到疼了,咽口水都疼。
回去也是一个人,对着那面镜子,对着那扇总有敲墙声的墙壁,对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出现在镜子里的女人。
“随便去哪,能让我不用想那些东西就行。”
王姐点点头,对阿珍说了个地址,车头调转方向,往弥敦道开去。
金殿赌场门口,霓虹灯还没全亮,门口两排穿黑马甲的门童已经站齐了,白手套黑领结,胸口别着镀金的赌场徽章。
王姐的车停下来的时候,门童的眼睛先扫了一眼车牌,然后扫了一眼车标,也普通。
脸上那副殷勤还没完全展开,就看到后车门打开,一条裹着墨绿色丝绒长裙的腿先伸了出来,脚踝白得光。
门童的眼睛当场就亮了。
方楚楚!全港最红的那个方楚楚!她来金殿赌场了!
方楚楚戴上墨镜,把风衣领子竖起来遮住半边脸。
门口一个穿黑西装的经理几乎是弹射出来的,脸上的笑堆得比庙街的千层糕还厚,弯着腰引路:“方小姐大驾光临!金殿蓬荜生辉!里面请里面请,我们有专门的VIp室,绝对安静”
方楚楚微微点头,步子不紧不慢。
大明星的派头拿了十年,该端的架子一秒都不会掉,哪怕她现在累到走路都在晃。
天色暗下来了。
庙街的霓虹灯三三两两亮起来,红的蓝的黄的,把街道照得比白天还热闹。
姜隐踩着三轮车拐进庙街街口,花衬衫上混着各种各样的香水味。
整个人从三轮车上下来的时候香风扑鼻,骚气冲天。
他刚拐过巷口的垃圾箱,脚步就停了。
巷子中段,铁皮墙边上,靠了个人,及肩长,黑皮衣敞着怀,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听见脚步声,抬头,嘴角一勾。
姜隐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靠!这个固定npc又刷新了,庙街的流浪猫都没你这么准时,流浪猫至少还会换个垃圾桶蹲,你他妈每次都在同一个位置同一个姿势,你当你是庙街的打卡点吗?
他回头冲孙蛰喊了一声:“徒弟,今天到这儿了,你自己去街口开车回去,明天别迟到,迟到一分钟加一炷香,另外,回去把我今天给你的那本《周易入门》前三页看了,明天抽查。”
孙蛰“嗯”
了一声,应了句“知道了师父”
。
从车斗里翻下来,小跑着推车朝街口去了。
姜隐把三轮车架好,扭头看向还靠在巷口的男人。
男人抬头,露出那张和裴寒舟一模一样的脸。
姜隐看着那张脸,心里涌上来的第一反应不是悸动,而是那种说不清的烦躁。
就像你明知道这盘菜是馊的,但盘子端上来了你还是得看一眼。
他走过去,在男人几步之外停下。
“嫂子”
姜隐不耐地啧一声:“你烦不烦?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几百遍了吗,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