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势歪着脑袋,一手撑着床,另一手撑在裴寒舟侧脸边,凑到跟他呼吸相贴的距离。
“你是不是,因为我救师弟吃醋了?”
裴寒舟的手停在医药箱上,沉默了几秒,继续把碘酒和棉签归位。
“不是吃醋。”
姜隐挑眉,不是吃醋?那你跟我闹这出?
裴寒舟把医药箱盖子合上,没站起来,还蹲在床边,低着头,姜隐看不见他的表情。
“我知道你会救他,那是你的本能,你的性子,我从来没想过要改变你,”
他顿了一下,像在组织语言。
裴寒舟这人说不来长句子,他的语言系统里没“表达感情”
这个功能,每个字都得从冰层底下往外抠。
“今天在仓库,你推开我冲过去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架子要是砸你身上,出事的是你”
姜隐嘴张了张,还没出声,裴寒舟又接着说了。
“你跟他从小一块儿长大,一块儿画符,一块儿挨师父的戒尺,他见过你哭,见过你笑,见过你在城寨所有的样子,那八年,我不在,永远也补不上。”
姜隐的表情彻底变了。
要是吃醋还能怼两句,撩回去,但这样认认真真把心剖开给他看,是另一码事。
裴寒舟还低着头,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压不住的起伏:“但是姜隐,你扑向他的那一瞬间你想过我没有?”
姜隐愣住了。
“你要是真出事了,”
裴寒舟抬起头,对上姜隐的目光,“我怎么办?”
姜隐被这句话堵得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说他当时啥也没想,身体比脑子快?
说他知道裴寒舟会担心但还是冲了?
说他没考虑过后果,没考虑过要是架子砸自己身上裴寒舟会怎样?
每句都是实话,但每句在这会儿说出来都伤人。
“我……”
姜隐嗓子干,“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看见架子要砸他,就冲了,你知道的,那是我师弟”
“我知道。”
裴寒舟打断他,站起来,医药箱放床头柜上,背对着姜隐。
“就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没资格生气,你救你师弟,天经地义,换了我,我也救,”
他转过来,看着姜隐,眼底那层冰终于裂了缝,露出底下滚烫的岩浆,“但你能不能,下回冲出去之前,想一秒钟?”
“想一秒钟你自己,想一秒钟我。”
“我想了!”
姜隐也站起来,语气带上急了,“可我他妈来不及想!裴寒舟,那架子说掉就掉,我要是在脑子里先盘一遍‘冲过去会不会受伤会不会让裴寒舟担心’那架子早砸他脑袋上了!”
“所以你宁愿砸你身上。”
“对!我宁愿砸我身上!我是他师兄!老头子死的时候我答应过要看着他!”
姜隐声音猛地拔高了,“我要是不救他,我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你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