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宫宴还有七天。
夭夭把这个数字压在心里,每过一天就默默划掉一格。
练舞的事进行得比她预想的顺利。她本就有几分天赋,加之对春蝉的舞步早有留意,连着三天高强度练习下来,管事看了一眼,捏着帕子叹气:“罢了,将就着上吧。”
这算是过关了。
但第四天早上,夭夭从偏院的角门出来,走到正堂门口,忽然停住脚。
正堂里,父亲的书童正在哭。
不是那种受了委屈的哭,是那种很轻、很涣散、像气漏了一样的哭法。
“少爷说的话不作数的……少爷向来说话不作数……”
书童喃喃着,眼神涣散,盯着地面,也没人在旁边。
夭夭站在门口,看了他几息。
那个书童叫墨砚,是跟了她父亲三十年的老人了,裴家上下都叫他“砚叔”
。她记得上个月砚叔还在前院教小厮背规矩,声音洪亮,腰板挺直。
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悄悄绕开,没有进门。
这件事搁在心里,像一根刺,一时拔不出来。
她去找姐姐。
夭绮正坐在屋里写字,听她说完,手上的笔顿了一下。只是一下,随即继续落笔,墨迹晕开,写歪了一个字。
“砚叔老了,人老了爱念叨,很正常。”
“他念叨的是承诺不作数。”
夭夭盯着她姐姐的侧脸,“他以前最信奉一诺千金。”
笔停了。
夭绮把笔搁下,转过头,对上夭夭的眼睛,沉默了半晌,才开口:“你现多久了?”
“三天前。”
“除了砚叔?”
夭夭没说话,只伸出三根手指。
夭绮闭了下眼睛。
三个人。
三天之内,三个人。
这已经不是“偶然”
的范畴了。
夭夭不说,她心里也感觉到了。前天路过灶房,厨娘们聊着聊着忽然说起,城东的王婆子不认识她儿子了——不是失忆那种不认识,是那种冷着脸说“凭什么信你”
的不认识。王婆子儿子在外做工五年,攒了银子回来,娘第一句话是:“你是谁?”
第二句话是:“我不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