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絮倩给每个人添了茶,然后退到角落里,拿起一本地摊上买来的杂志,装模作样地翻着。她不需要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她只需要知道,他们今晚来过这里,就够了。
四
晚上十点多,韦伯仁先走了。
他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接了一个电话之后,他的表情就变了,虽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在座的几个人都注意到了。
“怎么了?”
解迎宾问。
“没什么。”
韦伯仁把手机揣进兜里,“家里有点事,我先回了。”
他走得匆忙,连大衣都忘了拿。花絮倩追出去,把大衣递给他,他接过来,看都没看她一眼,就钻进了车里。
花絮倩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头隐隐觉得,那个电话带来的,恐怕不是什么“家里的事”
。
她回到包间的时候,解迎宾和常军仁正在低声说话。看见她进来,两个人就不说了。
“花老板,今晚辛苦了。”
解迎宾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一点小意思,给兄弟们买烟抽。”
花絮倩看了看那张卡,没有伸手。
“解总客气了。您能来,就是给我面子。”
解迎宾笑了笑,把卡塞到她手里。
“拿着。以后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花絮倩没有再推辞。她知道,这种时候推辞,反而显得假。
常军仁也站起来,跟解迎宾握了握手,说了句“我先走了”
,就出了包间。花絮倩送他到电梯口,他走进电梯之前,忽然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试探。
花絮倩笑着跟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回了包间。
解迎宾还坐在那里,手里又点了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忽明忽暗,像一尊泥塑的菩萨。
“花老板,”
他说,“你觉得买家峻这个人,能撑多久?”
花絮倩在他对面坐下,想了一会儿。
“这个,我说不准。”
她说,“不过我觉得,他不是那种轻易会倒的人。”
解迎宾看着她,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
“你好像很欣赏他。”
“谈不上欣赏。”
花絮倩笑了笑,“就是觉得,这个人不太一样。”
解迎宾没有再接话。他把雪茄抽完,站起来,整了整衣服,朝花絮倩点了点头,就出了包间。
花絮倩送他到楼下,看着他的车开走。然后她回到三楼,推开包间的窗户,让夜风吹进来。
楼下的沪杭新城,灯火万家。
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这个世界上,最难看的不是输赢,是人心。”
五
买家峻没有睡。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材料。安置房的图纸、审计报告、施工合同、资金流水,铺了满满一桌子。方远下午拍的那些照片就放在最上面,照片里的安置房工地上,钢筋裸露,水泥剥落,触目惊心。
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有点疼。
今天下午在工地上,有个工头偷偷塞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刘长河”
。这个人是谁,他还不清楚,但工头既然敢在这种时候递纸条,说明这个人一定跟安置房的事有关。
他拿起电话,想打给常军仁,想了想,又放下了。
太晚了。有些事情,急不得。
门被敲响了。
“进来。”
进来的是他的秘书小周,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买书记,您还没回去?”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