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生意的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她笑了一下,声音软得能掐出水,“买书记别多想,我就是看您在风口站了半天了,这天凉,别感冒了。我们这儿的普洱还不错,您赏个脸?”
我脑子转得飞快。
去,还是不去?
老张说了别去。但老张没说不去的原因。我这个人有个习惯——别人越是不让我做的事,我越想知道为什么不让我做。这不是犟,这是……好吧,这就是犟。
“行。”
我说,“那就打扰了。”
挂了电话,我过了马路。
云顶阁的大门比我远看的还要气派。两扇朱红色的木门,每扇怕是有三四百斤重,上头雕着龙凤呈祥的图案,金粉描的边,灯光一打,晃眼睛。门槛是整块的青石,磨得锃亮,能照见人影。
我跨进去的时候,心里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门槛,得多少人踩过,才能磨成这样?
门口站着个穿旗袍的小姑娘,看着二十出头,梳着个髻,脸上画着淡妆。她看见我,微微鞠了一躬,说:“买书记,这边请。”
我说:“你认识我?”
她笑了笑,没说话。
我跟着她往里走。穿过一个天井,天井中间摆着一口大缸,缸里养着几尾锦鲤,红白相间,在水里慢吞吞地游。绕过天井,进了一条走廊,走廊两边挂着字画,我看着像是真迹。有一幅是启功的,我不太懂字画,但启功的字我认得,那种瘦硬的味道,别人模仿不来。
这幅画要是真的,少说也得几十万。
一个酒店的走廊里挂着几十万的字画?
我脑子里那根弦又紧了一下。
小姑娘把我领到二楼的一个包间门口,敲了敲门,说:“花姐,客人到了。”
里面传来那个软绵绵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我看见一个女人坐在茶台后面。
说实话,第一眼看过去,我没觉得她有什么特别的。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件素色的衬衫,头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没怎么化妆。她面前摆着一套茶具,正在烫杯子,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但第二眼,我就觉得不对了。
不对在哪里呢?我说不上来。就是那种感觉——你看一块料子,皮壳看着一般,但你就是觉得它底下有东西。不是“透玉瞳”
那种看穿的感觉,是一种直觉。干了这么多年练出来的直觉。
“买书记,坐。”
她抬起头,冲我笑了笑。
这一笑,我看见了她的眼睛。
很亮。但不是那种干净的亮,是那种——怎么说呢——是那种被人打磨过的亮。像一块料子,原本是糯种的,被人反复把玩,玩出了玻璃光。
“花老板。”
我在她对面坐下来,隔着茶台看着她,“你这地方,挺讲究。”
“做服务行业的嘛,”
她给我倒了杯茶,推过来,“讲究点好。客人来了,舒舒服服的,下次才愿意再来。”
“来的都是些什么客人?”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没接这个话茬。
“买书记喝茶。这是今年的冰岛,我自己存的,您尝尝。”
我端起杯子,闻了闻。确实是好茶,那个香气不是兑出来的,是茶叶本身带的那种花果香。抿了一口,入口有点涩,但很快就化了,满嘴都是甜味。
“好茶。”
我说。
“买书记懂茶?”
“不太懂。就是觉得喝着舒服。”
她又笑了。这次笑的时间长了一点,露出两颗虎牙。
我突然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
她不是在跟我聊天,她是在试探我。每句话都软绵绵的,但每句话都在往某个方向引。像打太极,看着轻飘飘的,但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力。
“花老板,”
我把杯子放下,看着她的眼睛,“你请我来,不只是喝茶吧?”
她正在倒茶的手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