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感觉到苏执抱她的力气更大了,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如果这个时候自己抽身去按铃,哪怕只是一秒钟的松开,对方很有可能就会重新沉下去。
她好不容易有勇气主动伸手去抱那根浮木,她不想让她落空,不想让她沉下去。
于是明灿咬了咬牙,把手从呼叫铃上收回来,重新环住了苏执的背。
然后,她把下巴抵着的姿势换成了亲吻,嘴唇贴在苏执额头上,轻轻地印了下去。
不是蜻蜓点水的碰触,是结结实实地贴上去,嘴唇压着苏执额部肌肤,压了很久。
她能感觉到她额头皮肤的温度,微微烫,大概是刚才哭得太厉害了,血液循环加,额头的热度透过嘴唇传到她心里,烫得她心脏揪了一下。
她也能感觉到苏执额角细密的汗珠,咸涩的味道若有若无地弥漫在唇齿之间,感觉到那些细密的颤抖从苏执的身体传到她的胸腔里,震得她的心脏也跟着疼。
明灿闭上眼,嘴唇没有离开苏执的额头,就那么贴着,然后慢慢地、一下一下地蹭动。每一次蹭动都带着一种笨拙的、本能的温柔,像小动物舔舐同伴的伤口,没有任何技巧,只是出于本能。
她的嘴唇从苏执的额头中央蹭到眉心的位置,在那里停了一下,又蹭回来。
“姐姐,”
明灿的声音闷闷的,嘴唇还贴着苏执的额头,所以每个字都含混又柔软,“你不用那么着急,我就在这里,我不会走。”
苏执的身体震了一下。
“我会一直陪着你,”
明灿说,“无论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一直陪着。”
她的声音在抖,但她把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她怕苏执听不见,又怕苏执听见了但不信,所以要咬着牙把每个字都咬得实实在在。
苏执的抽泣声忽然变小了。
不是停了,是从那种急促的、几乎要窒息的节奏里慢慢缓了下来,像一锅沸腾的水被人撤了火,气泡还在往上冒,但不再那么猛烈。
她攥在明灿腰侧的手指,从指节白的死攥,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并没有完全地放开,而是从手指尖开始,指节一节一节地软下来,像攥了太久的东西终于不用再担心会失去,可以稍微松一松,可以放心了。
明灿感觉到那双手从“抓住”
变成了“搭着”
,从拼命求生变成了安心的依靠。
她把脸更重地压进明灿的腰腹,眼泪还在流,喉咙里破碎的呜咽也是,但整个人情绪上没有刚才那么激烈失控了,此时的哭声更像是小孩子,受了委屈后,毫无防备地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摊开在另一个人面前。
明灿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兜不住了。
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下来,她没有去擦,也没有出声,就那么让它流,顺着脸颊滴下来,有的落在苏执的头上,有的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她不想让苏执知道她在哭。
不是因为要面子,是因为她觉得苏执现在需要的不是看到她也难过,而是需要一个永远不会塌下来的依靠。她可以哭,但她的哭不能成为苏执的负担,所以她的眼泪是安静的,没有声音的,只有那些滴落的泪珠无声地砸落,带着滚烫的温度。
日光灯还在嗡嗡地响。
走廊上又有人经过,推着推车,轮子碾过地砖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有人在咳嗽,有人在轻声交谈。远处不知道哪个病房的电视开着,传来一阵模糊的广告音乐。
这些声音都很远。
最近的声音是苏执的呼吸声,从急促到平缓,从抽泣到绵长。是明灿的心跳声,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一下一下地跳动着,有力而稳定。
苏执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只知道明灿的嘴唇一直贴着她的额头,一下一下地亲,有时落在眉心,有时落在额角,有时落在际线边缘。每一个吻都很轻很轻,轻得像蝴蝶停在花瓣上,几乎没有重量,但又确凿无疑地存在着。
而明灿的手也没有停,一只手掌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脑勺,手指在她的头里慢慢地、一遍一遍地梳过去,从根到梢,温柔地循环着。另一只手圈在她背上,从肩膀到腰际,来回地抚,掌心是热的,隔着病号服薄薄的布料,那种热意一点一点地渗进皮肤里。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安抚动作,大概都可以被这两个动作概括完全。
苏执的呜咽声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偶尔的一声抽噎,如同暴风雨过后的屋檐,还有水滴在往下落,但天已经放晴了。
她的身体终于不用再抖了。
贴紧的姿势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松动了,没有疏远,就只是紧绷到极致之后自然而然地松弛,她的脑袋从明灿的腹部往上蹭了蹭,脸从腰侧转到了胸口的位置,额头重新抵着明灿的下巴,鼻尖蹭着她的领口。
整个人软软地靠在对方身上,呼吸缓慢而均匀。
明灿低下头,嘴唇又落了下来,落在苏执眉心。
这次的吻比刚才那些更轻、更慢,嘴唇贴着眉心停了很久,久到她能感觉到苏执眉心那一点微微凸起的骨头。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