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怨有用吗?”
项暮情又翻了一页书,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有用的话,我大概会抱怨。既然没用,何必浪费口舌。”
沈承欢沉默了一瞬,目光在他指间那卷泛黄的书册边缘停了一下,随即弯了一下唇角,将那点多余的探究收了起来:“行吧。你说得对,没什么可说的。”
高台上的这段对话声量不高,被晨风裹着卷向远处,没有惊动台下任何人的注意力。
沈怀瑾和玄空大师看了彼此一眼,然后心照不宣的扭过头。
“早知道你当年还不如拜入我们承欢宫呢,至少以你的姿色和天赋,以及招蜂引蝶的特征,绝对会是最佳继承者。”
“……”
项暮情的指尖在纸页上停了一瞬,抬起眼来看向沈承欢。
那目光不重,却带着一种“你确定要在这个场合说这种话”
的审视意味,像一柄并未出鞘却已经抵在桌面上的剑。
“……姿色?”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不高不低,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掂量这个词放在自己身上的分量合不合适。
沈承欢毫不心虚地迎上他的目光,甚至还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家花园里赏花:“怎么,你觉得我说得不对?你当年在鹿家虽然不受待见,但每次你站在擂台上,台下盯着你看的人比盯着擂台的人还多。你自己心里没数?”
项暮情没有接话。
他垂下眼,将书页又翻过一页,纸页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将这个话题轻轻合上了。
沈承欢却不肯罢休,撑着下巴,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一种多年老友才有的、肆无忌惮的调侃:“你要是当年真的拜入承欢宫,现在承欢宫的宫主之位就是你的。”
沈承欢这话一出口,坐在另一侧的玄空大师忍不住念了一声佛号,垂下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沈怀瑾倒是面不改色,端起手边的茶盏啜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擂台上,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项暮情终于将书册合上了。
他合书的动作不重,纸页相碰时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像一枚石子落进铺满落叶的溪面,动静不大,却在那一小片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承欢。”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语气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你再说下去,我不介意把你当年的风流韵事讲给台下所有人听。”
沈承欢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记这个记了几百年?”
“记性太好,有什么办法。”
项暮情重新翻开书册,目光落回泛黄的纸页上,像方才那句话只是随手拂去的一片尘埃。
沈承欢张了张嘴,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你这人,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项暮情没有抬头,指尖在书页边缘轻轻划过一道弧线:“彼此彼此。”
夜初宁将目光从高台上收回来,指尖在袖中轻轻拢了一下。
他听见了方才那段对话——以他如今的耳力,高台上那些刻意压低的声音并不难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