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周铁善,你以为你很能耐是不是?”
她咬着牙,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你以为你一个人冲上去挨打,一个人把所有的罪都扛下来,我就会感激你?你以为你死了,我还能活得下去?”
周铁善愣住了。他看着她崩溃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和痛楚。
“我。。。。。。”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什么都不懂。”
凌秀秀松开他的手腕,双手突然捧住他的脸。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却又脆弱到了极点的动作。
她的额头抵上他的额头,温热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那个雨夜。。。。。。”
她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雾,却字字泣血,“太冷了。血怎么都止不住。。。。。。怎么都擦不干净。他们把那个字烫在你身上。。。。。。我就在旁边看着,我什么都做不了。。。。。。”
周铁善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雨夜,什么烫字。但当她说到“血怎么都止不住”
时,他心脏某个不知名的角落,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仿佛被撕裂般的绞痛。
那是一种超越了记忆的宿命感。就好像,他的灵魂真的经历过那样一场惨烈的大雨,真的在那个冰冷的泥潭里,等过她绝望的拥抱。
他看着她紧闭的双眼,看着她长睫毛上挂着的泪珠,那股一直横亘在他心头的“不配”
感,突然在这个瞬间土崩瓦解。
他终于明白,她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替她去死的死士,而是一个能陪她在这烂泥沼里一起活下去的活人。
周铁善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他缓缓地、重重地靠了过去,将自己那颗毛茸茸的、满是汗水和泥土的脑袋,埋进了凌秀秀的颈窝。
他没有抱她,他的双手依然僵硬地垂在身侧,但他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她。
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呜咽,从他宽厚的胸腔里震荡出来,闷在她的锁骨处。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允许自己在一个女人面前露出软弱。
凌秀秀没有说话。
她伸出双臂,环住了他宽阔的后背。这一次,她避开了那些伤口,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死死地按在自己怀里。
煤油灯的火苗在夜风中跳跃了一下,把他们紧紧拥抱的影子投射在墙上,融合成了一个再也无法分割的整体。
前世陈文兵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那个轻描淡写的圆圈,那个焦黑的烙印,在这一刻,被这间破旧土屋里真实的体温彻底挡在了外面。
“铁善哥。”
凌秀秀靠在他的肩头,下巴抵着他粗糙的皮肤,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带着一种穿透了生死两世的平静与决绝。
“这一世,我们谁也不许先走。”
夜风依旧在窗外呼啸,拍打着单薄的木门。但屋内的灯火,却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余震的余波在两人交叠的呼吸中渐渐平息,只留下一种无法言说的、沉甸甸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