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之前,赵盏苏醒后次议事。过去一年,左右丞相召开的议政次数不多,没有什么新政推行,全是按部就班的执行早前的改革。赵盏归来,人心安定。七位宰执均面带喜色,一同对赵盏行礼。赵盏还礼,示意各位坐下。环视这些大宋肱骨重臣,对赵雄说“赵相见老了。”
赵雄说“臣本年老,见老实属正常。”
他还想说什么,喉咙一哽,说不出来。到底赵盏为什么昏迷?民间百官都不信只是摔倒这么简单。赵雄起初猜到或许是因为归还军中兼并耕地导致的后果,说不定官家盛怒之下动了手。赵雁执政后,立刻下达军令归还耕地,便印证了他的猜测。若非自己逼迫太子,怎会有此等灾祸?自己不但是害了太子,说不定还要断送了整个王朝的未来。一年来夜不能寐,深感愧疚,怎能不见老?几位宰执同心协力,励精图治,好在整个国家运转正常,风调雨顺,没有出现大问题。现在看赵盏,生龙活虎,精神状态极好,全放下了心。赵盏知道赵雄想说什么,他道“喝多了,摔一跤,睡了一整年,辛苦各位了。”
赵雄明白赵盏的意思。按照朝廷给的说法,就是这个说法。过去的都过去了,不必细究。他说“太子醒来就好。”
赵盏说“醒是醒了,耽搁了不少事。今天召集大家来,主要是想了解过去一年的军政国事。改革是否正常完成,有没有什么难以决断的事。”
他问赵汝愚。“铁制农具替换的怎么样了?”
赵汝愚说“今年春耕之前已全部替换,效果非常明显。臣在秋收时让户部单独统计过,不算军中归还的耕地,粟米收入比前年提升了两成。算上军中耕地,粟米收入又增加一成。国家粮食储备充足,各地常平仓皆补充完成,粮米市价稳定。”
赵盏问“去年的气候怎样,有没有水灾旱灾。”
赵汝愚说“去年风调雨顺,也是增加收成的原因。但臣估算,纵然是碰上寻常灾害,全国粮米产出也不会比往年低。这三成粟米,是储粮的保证。”
赵盏说“这还好。”
赵汝愚说“多亏太子德政,官家带头归还耕地。于国于民,都有天大的好处。”
赵雄说“去年春季,划出了十万亩耕地,五万亩种植棉花,五万亩种植亚麻。”
赵盏问“做成棉衣了吗?”
留正说“按照太子的计划,已做成棉衣给了西北的将士。实际做棉衣与当初的估算略有差异。五万亩棉花和亚麻做成棉衣棉裤,棉帽,手套,棉鞋,共十万套,少部分将士没分到。李帅那边会有安排,比如不需要在冬季野外巡逻驻守的将士可以缓。”
赵盏说“那就商量商量,明年还能给我增加多少耕地种棉衣?”
几人互望一眼,王淮说“三十万亩可够了?”
赵盏略微惊诧,随即微笑道“怎么这般痛快了?”
王淮说“军中归还的耕地列入税收,粮米充足,增加了许多收入。三十万亩要是不够,还能再增加。”
赵盏说“四十万亩。不再种植亚麻,全部种植棉花。”
王淮问“全部种植棉花?那麻布该怎么解决?”
赵盏说“以后用棉花纺成棉线,棉线做成棉布,用棉布替代麻布。”
王淮说“这没人尝试过,一旦出了纰漏,明年大批棉花无法做成棉衣棉裤,必定会耽搁了军中补给。”
赵盏说“临安城还存有些棉花吧?”
赵汝愚说“库中还存几千斤。”
赵盏说“给我找五十名聪明些的纺纱工匠,我教他们。教会了他们,由他们教给别人。”
赵汝愚说“臣让工部安排。”
赵盏道“江西如何了?”
范成大说“江西灾后重建非常顺利,流亡百姓归来,各地移民,江西人口增加了四万户。财政收入接近灾前水平,粮米收入为灾前七成。理学兴盛,增设书院,文人士子趋往。转运使朱熹居功至伟,且在吏部几次评定全优。”
赵盏说“加。。。”
他犹豫了下。“加朱熹敷文阁学士。”
这是正三品的加官,着紫衣,金鱼袋。在封疆大吏的文臣中,高人一等。敷文阁学士虽然只是加官,毕竟是一大殊荣。朱子博学,学士也恰到好处。赵盏问“取士如何?”
王淮说“文科取士三百人,官家亲擢石孝友状元。乔行简榜眼,史弥远探花。”
赵盏点点头,随即皱眉问“探花是谁?叫什么?”
王淮答道“史弥远。”
赵盏心说“此大奸臣竟是探花郎。幸好他还能进三甲,否则我都不知道他也成了进士。当尽早防备,以绝后患。”
他问“进士通常怎么安排?”
王淮答“大多数补充各衙门的空缺。监察司已在全国设立,官员到位。”
赵盏说“三甲都安排到哪了?”
王淮说“翰林院取金榜前二十名,三甲作为大宋将来的宰辅培养,自是要进翰林院研习。”
赵盏说“大理灭国后,需人治理,将史弥远调到大理做个县令。”
此言出人意料。议政厅安静片刻,王淮说“科举三甲,调到外地做县令,这,没有先例。若是这般做,可能会引起士子不满。”
赵盏说“给他个实职,治理一县,这是好事,有什么不满?”
王淮说“臣斗胆直言。到了下面,虽是实职,升迁机会不能与翰林院相比。何况是大理那等偏远危险的地区,常有性命之忧。探花郎年纪轻轻,刚跃龙门便外放,这未免有些不公平。”
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能在科举中脱颖而出,心中必定有远大抱负。可当朝太子亲自过问,外放到边远地区,显是给他的仕途判了死刑。赵盏一句话,关乎这位探花的命运。再说史弥远是史浩的儿子,王淮作为大宋丞相,总要替他说个情。他道“史弥远之父史浩于国朝有大功。请太子三思,不能寒了士子和老臣的心。史弥远入翰林院以来,并无过错,实在不该外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