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窄桥横贯在浅浅的雪山溪流上,桥上恋人牵手拥抱亲吻。
“抱歉。”
他又说了一遍。
她是笨蛋才会相信他的抱歉。
哪有人一边说抱歉一边那么狠的。
两人坐在温泉街末尾无人处的长椅上,煤气灯昏黄的灯光和雪色相映照着。
但她不能表现出弱势来,因为心情起伏过大而紧紧握着的拳头也藏在了衣服口袋里,扯了扯嘴角:“嗬,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居然那么狠。
苏格兰微微低了低头,看不清他的神色,语气里却有笑意:“你应该对我多点戒心的,我早就说过了。”
在偷偷笑吧,一定是的,她用膝盖撞了撞他的膝盖,严肃地纠正:“是你的错。”
苏格兰却没躲开,膝盖和膝盖撞在一起发出闷闷的钝响。他唇角的笑意扩大:“嗯,是我的错。”
他知道不可以和她在一起待很久,他知道一起过来的组织成员或许都会知道这件事,他也知道必须干净利落地斩断关系,绝不可以把她拖下深渊,牵涉进组织的任何事情中。
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沉浸在短暂而易逝的喜悦中。
只有此刻。此刻而已。
“为什么过来找我?仅仅是为了说那件事吗?……很重要吗?”
黑发青年轻声问道,语气里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是的,仅仅为了说那件事,很重要。”
她确定地回答道。
“……我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他期待着一个肯定的答案,但时机不对,至少对于现阶段的他来说是不合适的时机,所以他也期待着一个否定的答案,打破他的所有幻想。
可是她一如既往地没接招,迂回地反问:“你想要听什么答案?”
她看着他,明明目光里没有其他含义,他却有种被看透的羞愧。
那个吻来得太突然,冬川有些不知所措。
通过层层的分析整理,她略微感知到了一种名叫喜欢的感情,但她却至今无从知道这个记忆世界的诸伏景光对她的这种情感从何而来。
明明上个记忆世界他否认了朋友关系,上上个记忆世界他甚至不乐意和她讲话。
苏格兰眼帘微垂,暗蓝的眼瞳里影子重重,垂在身侧的手微微用力,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微微张动。
和肢体语言不同,他轻轻笑起来,语气温和得像潺潺的雪水:“我投降,我承认对你有好感。”
不远处重重叠叠的红漆窄桥上人影错落。
“但仅此而已。”
他极为温柔,又极为残酷地补充道。
她一怔,陌生的情绪涌了上来。
“我不是什么好人,”
黑发青年转头看向她,秀气的双目含笑,却散发着危险的讯号,“趁我还没有伤害你,趁早逃走吧。”
从他身边逃走,别再出现。
他在心里说。
冬川没有反驳他。
她同意这个说法,她确实会让正在卧底的诸伏景光变得更加困扰。就算是在虚幻的记忆世界里也……
空气氤氲着温泉和雪水的潮气,苏格兰脊背往后靠在椅背上,说不清是事情顺利完成的轻松,还是另外一种微妙的绝望。
她从他的肢体语言中读出了未曾言明之意,心也随之沉落下来。
在那个瞬间,她猛然之间发现她有点太在意他的情绪了,过头了。
在潮湿的晕着朦胧雾气的气氛中,她忽然开口道:
“我会等你。”
“你什么时候来我这里都没关系。”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不知道这是个多危险的承诺,逞着一腔当下的汹涌心绪,就这么说出来了。
但另外一个人当事人察觉到了,他近乎心悸地看向她:“你说什么?”
“只要你活着。”
她补充道。
补述简介明了,不知是针对眼前这个他说的,还是针对那个在天台上死去的他说的。
不了解事情严重性、只顾自己往前冲的冬川甚至把手从衣服口袋里抽出来,掌心里摊着一件物品。
那是一张假面超人的金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