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的痛苦是永恒的。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钎,从脊椎的每一个骨节插入,沿着神经网络的每一条分支蔓延,最后汇集到胸口那个与“接口”
完全融合的创口。
暗金银灰的流光每一次通过,都像是有活着的、冰冷的金属液体在血管和经络里冲刷,带走属于“李安如”
的温度和感知,只留下纯粹的能量通道功能。
我能“感觉”
到它们——那些被“归墟之眼”
沉淀、又被我身体强行过滤转化的力量。它们原本是混沌的、带着“终结”
与“否定”
概念的东西,经过我这个“中继器”
的转化,变成了可以被杨戬吸收的、相对“温顺”
但依旧强大的暗金银灰色能量流。
每一次转化,都像是在灵魂上刮掉一层。
我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归墟之地”
核心,只有“接口”
上那些冰冷的符文流转的光,和远处“归墟之眼”
那永不停歇的、缓慢的波动。看守我的神将和研究人员每隔一段时间会来检查阵法运转,记录载体状态。他们的对话简短而冷漠。
“第七十三周期转化率稳定,载体生命体征平稳。”
“能量输出导管无异常。”
“缚神印与禁制锁链运转正常。”
“记录:载体意识反应阈值进一步降低,建议增加痛苦刺激测试频率,观察极限耐受性。”
然后就是新一轮的、针对性的“测试”
。有时是调整阵法参数,让能量流过某些敏感经络的度突然加快或变慢;有时是向禁制中输入特定的波动,引灵魂层面的锐痛。我无法动弹,连肌肉抽搐都被锁死,只能承受。喉咙里偶尔会出一些我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像破风箱漏气。
起初我还试图计数,用痛苦循环的次数来估算时间。但很快我就放弃了。那种针对灵魂的折磨会模糊感知,让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涣散。计数变得没有意义。
只有一点是清晰的:杨戬每次离开,都会在某个不确定的时间点回来。
第一次他回来时,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兴奋过后的疲惫感。
空间波动在核心外传来,然后是脚步声。和离开时相比,他的脚步声更沉,更有力,每一步都带着某种新获得的、沉甸甸的权威。
他直接走到平台边缘,俯视着我。我勉强抬起眼皮——这个动作几乎耗尽了我积攒的全部力气——看到他身上的帝袍有几处破损,边缘还沾染着某种暗紫色的、像是凝固虚空能量的污迹。但他的脸色很好,眼睛亮得吓人,那种银灰色的、仿佛能解析万物的光泽在他瞳孔深处旋转。
“东南第七区的‘蠕行之影’裂隙,清剿完毕。”
他的声音平静,但深处有种压抑不住的得意,“朕以归墟转化之力,直接湮灭了那道裂隙的核心。残余的虚空造物在失去源头后,被朕的军队三日内扫清。”
我没说话。事实上我连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
他似乎也不期待我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天庭那些老家伙,原本还有些不服。但看到朕亲手抚平一道困扰他们数百年的裂隙后,至少表面上的反对声音小了很多。”
他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力量,永远是最直接的语言。李靖懂这个道理,所以他死了。”
他走近几步,几乎贴到“接口”
的边缘。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血腥、硝烟和某种冰冷金属气味的复杂气息。
“你知道吗?”
他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一个秘密,“那种感觉……用归墟之力去对抗虚空,就像是用水去灭火,但又不仅仅是水。它带着一种……‘终结’的概念。虚空的‘侵蚀’和‘无序’,在归墟的‘终末’面前,会被强行‘否定’掉一部分特性。虽然不能根除——那是天道层面的清理机制,朕现在还没狂妄到那种程度——但足以将其压制、封印,甚至暂时‘修补’。”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动,银灰色的流光在他指尖缠绕,模拟着某种能量对撞的场景。
“完美的克制。天道留下的漏洞,恰恰也是应对它自身清理机制的钥匙。太上老君……”
提到太上老君时,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我知道,那个“消失”
的天道化身,依旧是他心头的一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