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在快要日落的時候終於抵達了雲高,手機的電量也因為放歌消耗了大半。
車子前後聳了下停住了,江聞皓垂眼看了看兩人還握在一起的手,頓了下:「到了。」
覃子朝沒說話,目光仍存在江聞皓的臉上又注視了會兒,這才緩緩放手。
江聞皓馬上起身將背包斜挎在肩上,用低頭的動作掩蓋掉了臉上不自然的紅暈。
兩人回宿舍放完行李,再出門時恰好跟返校的王城他們撞了個正著。一群人吵吵鬧鬧地朝食堂走去,幾日不見好像有說不完的廢話要講。
江聞皓忽然發現不知何時,他竟真的已經融入了這裡。最初到來時的那些不安與焦躁,也逐漸被親切和放鬆取而代之。
吃飯的時候王城他們得知了江聞皓下周過生日的事,都在討論著該怎麼給他慶祝一下。
但云高的條件實在有限,聊到最後也沒想出什麼好的方案。
就在他們收拾餐盤打算去教室上晚自習時,一個矮小的身影跟在了江聞皓身後。
幾乎一下子江聞皓就發現了他的存在,回頭看去,正是許久不見的鄒莽原。
「你要生日啦。」
鄒莽原沖江聞皓揚了下唇角,嚇的王城他們心臟一緊。
王城暗搓搓用胳膊肘頂頂覃子朝,小聲說:「我靠…鄒莽原剛是在笑嗎?」
覃子朝沒回答,只是眉目暗沉地盯著鄒莽原。
「生日快樂。」鄒莽原根本沒看王城他們,只望向江聞皓,「我會準備禮物的,但我沒錢,可能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謝了。」江聞皓沖他點了下頭,目光順著鄒莽原的臉往下移,他後頸連著脖子的位置又有不少傷。多半又是假期時被鄒大山打的。
「那我先走了。」鄒莽原說完一低頭,還是像無數次那樣安靜的,如同一縷影子般消失在了食堂外,混入匆匆人群,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這哥們兒是真瘮人。」王城看著鄒莽原消失的方向,由衷地感嘆了句,接著問江聞皓,「我說你怎麼會跟他那麼熟啊?」
「是啊皓子,你不覺得鄒莽原渾身上下都透著股陰氣嗎?」另個室友接話道。
江聞皓不太喜歡在背後議論人,於是淡聲說:「還好,沒覺得。」
王城「嘖」了兩聲:「你當然不怕陰氣,你是神仙。是吧班長?」
覃子朝抿唇,看著江聞皓。
江聞皓被對方的眼神看得有點亂,總覺得覃子朝又開始不高興了。於是自顧自地轉移話題:「再不走晚自習遲到了,還是你們想開學第一天就罰站?」
一班的孩子哪怕再有脾氣也都還是乖,聽江聞皓這麼一說瞬間就都緊張起來,一群人擁擁搡搡地朝教室快步跑去,趕在上課鈴打響前一秒準時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董娥已經在講台前等著了。
看著學生們往教室里涌,用手叩著講桌打出急促的節奏,趕鴨子似的喊他們動作快點,多少有些幸災樂禍的成分。
江聞皓坐回位置上喘了口氣,在抬眼看向董娥時微微愣了下。
她真的瘦了好多。
顴骨甚至都凸了出來,腮幫則是往裡陷著。
覃子朝似乎也注意到了,眉頭稍稍蹙起,眼底升起了些擔憂。
好在董娥的精神頭還是不錯。她又咳嗽了幾聲,擰開保溫杯往嘴裡吞了兩粒咽炎片,這才啞著她那極有個性的煙嗓說:「抓緊時間坐好了啊,既然咱們都已經這麼熟了,那些什麼『假期過得怎麼樣』之類的客套話我就不說了。送大家個禮物,班長你把放假前考試的卷子發一下。」
「啊——」教室里瞬間傳來大家拖長的語調。
董娥又敲了敲桌子:「幹嘛?有膽量考出這分兒,就得有膽量認不是?」她頓了頓,一笑道,「考都考完了,發成績是最不重要的環節,你怕也不能改變什麼。待會兒的評卷子才重要,爭取下回考好就行。」
她邊說邊把卷子給了覃子朝,讓他發下去。
覃子朝接卷子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董娥的手,涼的嚇人。
他的眉頭鎖得更深,低聲問了句:「您沒事吧?」
董娥又咳嗽了下,不以為意道:「嗐,還是咽炎,老毛病了。已經到醫院看過了,吃點藥就行!」
見覃子朝仍站著不動,董娥拍了拍他的後背,示意他抓緊點時間,自己還得評講卷子呢。
覃子朝沉默了下,還是聽話地點點頭,轉身把卷子發了。
……
*
晚自習放學,覃子朝終是不放心董娥,要到她辦公室一趟。
江聞皓也覺得有必要,正打算跟覃子朝一起,突然間看著前方神色一頓,道:「你先過去,我還有點事。」
話畢不等覃子朝回應,便朝著走廊另一頭快步跑去。
從教學樓往南一直走,會有一條岔路口。一條是去往男生寢室的,另一條是女生。
已是正兒八經的秋天,草叢裡的夏蟲竭盡全力地謳歌著它們為數不多的時光,生機勃勃中還夾雜著點兒慘烈。
幾個女生邊說說笑笑地聊著假期好不容易才追平的電視劇,邊往宿舍樓下走。
轉角時,一個身影出現在了路燈下。
其中一個女生見到來人,臉色頓時一變,一把拉住了她旁邊的駱媛媛,小聲但緊張地說了句:「媛媛,是江聞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