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呀。”
天乐已经往旁边的小床上躺了上去,他从手机上已经学了很多信息,知道去医院怎么挂号,以及去夫产科应该做什么样的检查。
见他已经躺好了,还把衣服一掀,露出自己光滑的皮肤,甘露震惊地把仪器放到他的胸腹位置上。
显示屏上出现一堆图像,仪器也响了几声,然而,不消这个结果,她已经猜了出来。
从天乐的反应来看,她就已经知道了结果。
天乐已经怀孕了,四个月,但诡异的是,她居然看不到里面胎儿的位置形状。
虽然她是学医的,但是关于后院垃圾场那边的传闻听多了,也不由得担惊受怕。
难道天乐并不是‘人’?
这事儿,孟大夫知道吗?
她压下心中的想法,用平素练就的职业素养,和孟伊琼教过她许多次的,遇事不要慌。
天乐已经坐起身,盖好衣服,主人教过的,在外面不能随便露肤露脚。
面对眼前那张期许的脸,甘露便扬起一个笑容,对他说道:“恭喜你……”
话还没说完,那人就像狗一样欢脱地奔了出去,正迎头撞上刚下手术的孟伊琼。
伊琼被他撞得眼冒金星,也有可能是连台手术让自己有些太累了。天乐连忙托住她的身子,向她展示手中的孕检单。
孟伊琼自然是见得多了,只是没料到天乐会在这儿,于是从他手中拿过单子,问道:“这是谁的,你拿这个干什么?”
天乐像是捡了肉骨头似的,向她邀功:“我的,是我的!是简洁姐让我有的!”
一道晴天霹雳在头顶炸开。
孟伊琼连忙把他拽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又从玻璃上往外瞧了一会儿,确认甘露谁的没在外偷听,才把他拽到窗边,压着声音问道:“你说什么,简洁让你有的?怎么有的?”
天乐看着她脸色有些严肃,但他已经习惯了主人这样的扑克脸,于是便说道:“简洁姐说,你有……那个的想法。”
孟伊琼一怔,简洁的心思这么敏感,竟然被她瞧出来了。
的确,她接生完刚才那个孩子,已经攒够了个数。方才走廊里的众人都以为她是从手术室出来,其实是从密室刚出去。
她已经点亮了最后的一瓣紫莲花,启动了生命倒计时的程序。
见到天乐踉跄的那一下,也并非完全是眩晕,而是对于未知的恐惧。
饶是如此,宋凯风还是让她留下自己的因子,好再克隆出一个像她这样极具天赋又好被他拿捏的人。
天乐也是这么说:“她替我拿到主人的因子,在我的身体内做了实验,很幸运地怀上了这个孩子。”
简洁能拿到她留下的因子,这个她倒不奇怪,现在的简洁简直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她给这医院捐款无数,去年还被评为十大慈善家,自阿南走后,她是不太一样了。
孟伊琼在这世上没有什么亲人,也是把事情都交托给她照顾。只是天乐问她要,她居然就给。
孟伊琼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看着天乐那张纯真的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天乐,你……你真的想要这个孩子吗?”
她艰难地开口问道。
天乐用力地点点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当然想要,主人,这是我们的孩子啊!”
孟伊琼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可是,看着天乐那满怀期待的样子,她又实在不忍心拒绝。
“天乐,你知道吗?这个孩子……可能会给我带来很大的麻烦。”
她试探着说道。
天乐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主人,别怕,我会保护你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
孟伊琼一时半会儿跟他解释不清楚,她刚下的那台手术,产夫是个鳏夫。他的妻子在他怀孕七个月的时候离他而去,他始终不能走出这个阴影,八个多月的时候动了胎气,被赶紧送到医院来。
经过孟伊琼半个多月的保胎,终于在昨天下午开始发动,中途几次凶险,被她抢救了下来。
孟伊琼看到那个产夫在床上还念念不忘自己的妻子,手中握着她的一枚项链给自己加油打气。又想到以后,看着女儿越长越像已经离开的太太,剩下的几十年该怎么过,就觉得无比残忍。
这个念头在那天坐摩天轮的时候,她也想到过。天乐被弃养过一次,如果自己现在就离开,那么又剩下了他一个人。虽然说他八百多年的岁月很漫长,自己区区二十五载,恐怕连他的零头都不到。即便她能活到一百岁,在天乐这样一个可以长生不老的族群眼中,在他们永无止境的生命里,也不过就是一个过客。
可是,她竟然会觉得,如果自己就这样离开,那么跟那些弃养的主人是不是一样的性质?
她万万没有想到,天乐居然做了这样的决定。从未有过的羁绊,在心底生长蔓延。她自认平生从不愿被什么束缚住,更不喜欢为任何一人一事停留某地。
天乐仍继续说道:“主人,你别担心。像我们这个物种,不像人类那么长的孕期,只要五六个月的时间就可以有一只小狗来陪伴主人了。”
孟伊琼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禁想到她跟天乐的孩子,是人是狗?还是一只也需要修炼才能化形的新物种?
天乐头一次没有避开她的目光,他心底是知道的,自己这样的行为有些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