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市公安局。
两排漆成墨绿色的长木椅上,王家和刘家的人各占了一头,气氛紧绷得像是一拉就会断的钢丝。
“我那苦命的儿啊……你怎么就找了这么个丧门星的婆家啊!”
王老太坐在长椅上,捶着胸口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银白色的头乱成了一团,指着对面的刘春红,手指不停地哆嗦,情绪崩溃:“刘春红!我们王家哪点对不起你?”
“供你吃,供你穿,富贵还把你那烂泥扶不上墙的弟弟带到城里去享福!你们刘家就是一群喝人血的蚂蟥,连我儿子的命都要吸干啊!丧良心的玩意儿!”
老太太哭得喘不上气,险些背过气去。
王老头今天在医院看到大儿子的尸体,当场血压升高,脑溢血住进了抢救室,这会儿王老太身边就剩下了二儿子王长贵和二儿媳许婉。
“娘,您别哭了,身子要紧。”
王长贵红着眼眶,一边给老太太顺着背,一边哑着嗓子劝说:“哥已经去了……他生前和嫂子感情好。他要是还在,肯定不希望瞧见家里闹成这样。这事儿……是刘春耀那个畜生干的,嫂子在村里也是啥都不知道啊。”
一旁的二儿媳许婉也红着眼,跟着点头附和:“是啊,娘。大嫂这几天人都要垮了,您就算不心疼她,也得心疼心疼壮壮啊。”
王长贵扶着自家老娘,心里比谁都懊恼后悔,他不该和哥哥吵起来,两个人应该商量着来,因为一点点小事产生了嫌隙——
他恨啊!
当初哥哥王富贵在城里倒腾起服装店和宾馆,把最紧要、最赚钱的差事都交给了刘春耀这个小舅子。王长贵心里不痛快,觉得哥哥是被刘家人给迷了魂,只顾着往娘家扒拉,根本不把亲弟弟当自家人。
为了这事,王长贵跟王富贵在家里大吵了几架,甚至扬言要跟大哥断绝关系,兄弟俩彻底决裂了
要是他当初不那么赌气,要是他多往城里跑几趟,帮哥哥盯着点账目和店面,是不是就能早点现刘春耀是个好赌成性的赌鬼?是不是就能在那个下雨天,陪着哥哥,不让那个畜生有下手的机会?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吃。
王长贵抬起头,看着对面长椅上木然坐着的刘春红。
刘春红搂着儿子,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水泥地面,半天连眼珠子都不动一下。
“嫂子……”
王长贵走过去,蹲在刘春红面前,叹了一口气道:“我哥要是还在的话,肯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的,你要振作起来,大哥走了,还有壮壮需要你,你不能倒下啊。”
许婉走了过来,站在丈夫的身边,看着缩在刘春红怀里,因为害怕而全身微微抖的壮壮,叹了口气说道:“大嫂,你现在这个状态,自己都顾不过来。要不这样,这段时间先把壮壮送回我们王家吧,我带他回去住几天,省得这孩子整天搁这儿担惊受怕的。”
“呸!许婉,你少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
没等刘春红说话,一直缩在走廊另一头的刘母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她伸出那只指甲里满是黑泥的右手,尖声指责:“你当老娘是傻子呢?你安的什么心,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急着要把壮壮带回去。”
“不就是想把这孩子拿捏在手里,好顺理成章地把我女婿在城里的宾馆和服装店全占了?到时候,你们王家一分钱都不分给春红,想让我们春红净身出户,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