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时,看见的是病房的天花板。
床头的水果篮品种豪华,却无人问津。躺在里面的苹果,已经渐渐冒出坏点,散发出一股腐败的气息。
护士将果篮提了出去,准备扔掉。走到门口,看到医生正和人说话。
“他怎么样了?昏迷了这么些天,为什么醒来还是没有反应的样子?”
“他胸部多处骨折,其中一根肋骨插进了肺里。虽然救治及时,但日后肯定有些影响,这个要慢慢养着。还有就是……”
医生迟疑着。
“还有什么?”
副秘书追问道。
医生:“还有,他的视觉似乎出现了问题。”
副秘书一惊,“他失明了?”
“这倒不是……”
医生斟酌解释着,“之前他醒来,问过护士,为什么苹果是灰的,血是黑的,病号服是白的。”
“他变成了色盲?”
“是的,目前来看是这样。”
医生坦诚道,“我们给他做了眼部检查,但没有发现任何病变和挫伤,他的眼睛很健康。所以可以初步判定,是心理因素导致的。”
副秘书愣了下,转头看向病房里。那里,海因茨穿着蓝色条纹的病服,面对着窗子无声僵坐着。
医生也看过去,轻微发出一声叹息。
“他应该是受了巨大的刺激,内心不愿再看到色彩了。”
·
三天后,他们将他接出了院。
出乎意料,海因茨表现得十分平静。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痛哭流涕,只是像灵魂被抽干的行尸走肉,凭着神经的电信号活动着。
整件事并未引起太大波澜。
水母办公室响应极快,很快便颠倒黑白,指称这是萨瓦二世想绑架肱股之臣海因茨,绑架不成就恼羞成怒,把他摔成了重伤。
在这番说辞之下,海因茨被完全摘了出去,成为彻底的受害者。不仅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凯德还免去了他剩下两天的晒刑,让他回去好好休息。
凯德见了他,心有余悸地说:“爱卿啊,朕可差点就失去你了,没有你,朕桌上的文件都要把朕淹没了。”
海因茨扯起嘴唇,僵硬讨好地笑了下。
到了没人的地方,副秘书才打开话匣,犹豫着提起来,“老板,萨瓦小公爵的遗体……您要去看看吗?”
“遗,体……”
海因茨慢慢理解着这个词。
他面部抽搐了下,忽然生硬地说,“这是形容逝者的,怎么能拿来形容萨瓦将军!”
“可是他——”
副秘书想说话。
“萨瓦明明好好的。少爷在野星,吃我送他的小番茄,”
海因茨一脸痴迷和向往,“他爱吃小番茄,每次吃,麦子色的毛都蓬松松的。”
“老板——”
副秘书看他这样,忍不住打断道,“我知道您难以接受,但萨瓦小公爵已经去世了,这是事实。””
如果您想看,就快去郊外的火葬场看一眼吧。原本金井还说,要把他的遗体带走拿去解剖研究。我们好不容易才保下他的。”
“金井……”
海因茨蠕动嘴唇,默念着这个名字。
念着念着,神经兮兮地走了出去。
海因茨抬起头,天上的太阳灰蒙蒙的。明明阳光很足,却不觉得哪里暖和。反而照得他头很痛,眼球很热,身体四处都在撕扯地疼,一种莫名其妙的剧痛。
他决定发个消息给少爷。
【少爷少爷,我想您想得浑身疼,真的恨不得死掉】
少爷没回。没关系,他一定是在忙。
海因茨看了看通讯栏,觉得好笑。副秘书是怎么了,居然告诉他少爷死了,少爷哪里死了,少爷活得好好的。飞天的猫是不会死的。
不过出于好奇,他还是去了那个火葬场。进到里面,他看到柜子上摆着一排一排的小盒子,心里想,这里面能装下大飞猫吗?怎么可能,少爷的大毛爪子,肯定会把盒子撑破的。
他又凑上耳朵听一听,四处都听,也没有人喊他,蠢货,垃圾。
这明显是假的。少爷不可能在这里面。愚人节快到了,他这些下属,又在想办法诈他,真是调皮啊,可他是不会上当的。
原本野星的叛军是要烧完之后扔到乱葬岗的。但副秘书打过招呼,让火葬场的人保存起来。
然而去到那里问,工作人员却说:“那个大块头omega啊,不是已经烧了吗,家属都来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