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奇迹般跑到了停机坪,抢了一架战机,摇摇晃晃开上了天。
「5点32分」,有希望的,只要绕开控制区,进入居民区不是问题,这样的行动他年轻时执行过很多次,一定能成功!
飞过去要越过三道禁区才能到核心的居住区,他破损了一边机翼,一边下坠一边绕过去了,可惜最后一道空中关口前,他被早就准备好的防卫军密密麻麻围成的墙堵住了。
「5点48分」,望了望天空,它被密布的大网包裹着,失去了原来的纯净和完整,变得破碎分割。
此时此刻,D先生手里紧攥了勋章,正在车站等他。
「5点52分」,他忽然想起了冰箱里的茉莉花。他害怕那支无人问津的花会孤单,早知道,应该给它留一盏灯。
「6点整」,屏幕里响起密集的警报:“超出最大转角!您已失速,您已失速!PULLUP!”
“滴——”
飞行器黑匣子的声音,戛然而止,永远停在了这一秒。
贫民区半空的晚霞里炸开灿烂的烟花,飞行器撞击空中拦网,碎片如流星般落下。
那并不是飞蛾扑火。
而是渴望归林的鸟儿,心甘情愿撞上了电网。
满是灰尘的车站下方,郁沉淡淡无光的眼睛,无知觉地目睹了爆炸。
有一些灰烬落在了他的眼皮上。
彼时,郁沉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当晚,他在车站等到了深夜,木桩鸟也没有出现,他便单纯以为这不过是对方的又一次逃避。
帝国每栋楼的巨型屏幕都会播放晚间新闻,在那一整个星期里,屏幕上一遍又一遍重复播放着那架飞行器坠毁的样子。
这日,郁沉来收拾木桩鸟剩余的遗物,走出巷子时,他停在那里看了一会屏幕。
屏幕正在播放头号通缉犯死亡的喜讯,主播和凯德都喜上眉梢。
“我很高兴通知大家,帝国终于消灭了一个大祸害。”
郁沉看得有些厌烦,转身准备离开,然而屏幕一跳,放出了通缉犯死前的视频。
那是一道监控画面,晦暗、模糊、带着令人不适的疯癫,领口嵌着一根光秃秃的茎杆,浑身是血,几乎看不出人形。
通缉犯的手臂张开,仿佛一只挣扎的鸟,朝着出口的光亮飞去。
郁沉想起了那抹落在自己眼睛里的灰。他忽然从麻木中惊醒,意识到那只鸟再也飞不回来了。
一位老兵,苟延残喘,最后心怀憧憬与希望,殉死在他的故国眼前。
人鱼的睫毛刷过眼眶,一颗灰蓝色珍珠掉在脚边,滚落进贫民区肮脏的下水道,发出轻微的声响。
当天晚上,郁沉找出权杖,按下了藏在皇宫地下的核按钮,带着整个首都星一起毁灭了。
整个星际联盟愕然震惊,新闻栏将前后两次爆炸放在了一起,标题为——“两次预谋已久的袭击。”
然而,没有人知道,这只是同一场没有事先约定的殉情,罢了。
·
早饭时间,白翎咬着半片面包,脑袋一垂一点地打盹。
昨晚上做的那根本不叫梦,那是人生的走马灯!小马蹄嘚吧嘚颠得脑仁疼,最迷惑的是,梦居然把D先生的脸自动替换成郁沉的,弄得他真情实感唏嘘了一番,醒来一摸,枕头都湿了。
难过死了,得找点东西安慰自己。
白翎面无表情,一口闷了牛奶,三下五除二塞完面包,起身去找御用解压阀。寻摸一圈,发现人不在书房,他稍感意外。
今天没熬夜加班?
思绪飘散间,脚步走到浴池门口,刚一推开门,小机器人滑着履带跑过来,朝他做「嘘」声的动作。
“主人停了药,刚进入深度睡眠。”
白翎尽力压低声音,“好端端的,他停什么药?”
小机器人捂着扬声器,和他交头接耳:“不清楚哇,我针对主人的运算结果一向不太准。你自己用CPU算算。”
白翎还真凝起眉,努力思索:“坏了,是不是昨晚我睡着喊了别人的名字,他犯鱼脾气了?”
“有可能。”
小机器人煞有其事说,“不过主人还嘀咕着别的话,他不让我说。”
白翎出招:“那你写下来。”
AI爽快地使用了bug,小钳子在毛绒地毯比划:“主人说,「我怕他在哭,而我却不知道。」”
白翎愣了一愣,没有吱声。果然,还是为了自己。
原本乌利尔约他今早去调试精神防火墙,他准备过来瞄一眼,就直接动身。现在看来,他还是忍不住……
忍不住想搓搓那老家伙的鱼鳞。
继而,白翎毫不犹豫弯下腰,悄声脱去鞋子,猫里猫气地踮着脚,像围观动物园里鳄鱼,绕着池子贴墙走,再伸头往里一看。
好大一条蓝尾巴,睡着了。
人鱼额头枕在小臂,上半身靠在池壁,鱼尾线条延伸至深水区,呼吸一起一伏,水面浮起淡淡涟漪,让人想起浅海里上浮的蓝鲸,宁静的庞然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