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从北境返回京城那日,正赶上开春第一场雨。
细雨蒙蒙地洒在城门口的青石板上,护城河边的老柳抽了新芽,整条长街两侧挤满了打着伞的百姓。消息比车队早到了三天,整个京城都在传晋王妃破了雪山妖阵、镇了陵王骨符、从北境带回来一筐山枣。
那筐山枣被赵铁柱抱了一路,棉袄裹着揣在怀里,蜜罐子搁在旁边,愣是一颗没少。
车队穿过城门时,两侧百姓的欢呼声几乎掀翻了城楼上的瓦片。有人往车队里扔花,有人举着红布条摇,还有小孩骑在父亲脖子上拼命挥手喊“王妃王妃”
。
陆昭菱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被那密密麻麻的人头吓了一跳,赶紧缩回去。
周时阅坐在她对面,端着那罐蜂蜜慢条斯理地拧盖子:“怕什么?都是来给你接风的。”
“我不是怕。”
陆昭菱把车帘重新掖好,瞥了他一眼,“我是奇怪,他们怎么连山枣的事都知道了?”
周时阅面不改色地往碗里舀了一勺蜂蜜:“朕让人快马回京传的消息,说是王妃爱民如子收了老妇一筐山枣,百姓感念王妃恩德夹道相迎,这有什么问题?”
陆昭菱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你真是……”
话没说完,暖轿忽然猛地一颠,赵铁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王爷王妃!前面有个人跪在路中间挡道!说是有冤情要当面禀报王妃!”
陆昭菱探出头去,只见长街正中央跪着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妇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衫,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大的孩子,孩子小脸蜡黄嘴唇干裂,像是病了许久的模样。
那妇人看见暖轿停下来,拼命磕头:“王妃!民妇求王妃救救我儿!我儿从去年秋天开始天天夜里说胡话,说有人在他梦里掐他脖子,镇上大夫都说没病——可我儿越来越瘦,民妇实在没法子了!”
陆昭菱从暖轿上下来,走到那妇人面前蹲下,伸手去探那孩子的脉门。孩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暗红色血丝,瞳孔深处有一丝极淡的灰白色纹路一闪而过。
陆昭菱的指尖微微一顿。
那灰白纹路跟北境骨阵骨符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只是极淡极浅,像是被稀释了千百倍之后残留的余毒。
“他在梦里被人种了骨符余毒。”
陆昭菱收回手,从符袋中取出一张淡金色的清心符,折成三角形塞进孩子的衣领里,“回去之后三天内别让他靠近水井和灶台,晚上睡前把这符压在枕头底下。”
妇人愣愣地接过符,眼眶瞬间红了:“王妃……这、这符要多少银子……”
“不要银子。”
陆昭菱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你回去告诉你认识的所有人,家里有小孩做噩梦的、眼白发红丝的、夜里说胡话的,都来晋王府领符,免费。”
妇人抱着孩子伏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泪流满面地退到路旁。
围观的百姓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高声喊了句“王妃活菩萨”
,整条长街瞬间爆发出比方才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那欢呼声穿过雨幕、穿过城门、穿过整个京城的街巷,一直传到宫墙深处。
陆昭菱回到暖轿里坐下,发现周时阅正看着她,目光里有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