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在红灯区海边酒店旧址。
地上已经因海水吞没竖起危险建筑警示牌,拦上绿网。地下倒是分外牢固他花在地上的钱不过冰山一角,大钱都在地下。原本打算建爱巢,和真正的海隔着一面加固玻璃罩。
小彩鱼在珊瑚里游来游去、海龟困得快死了似的在水里飘、还有海豚不分场合的交配,公海豚专门追着公海豚求偶。
原本是想要送给晏青夷作惊喜。
被涨水横叉一道,变成未完成的惊喜,阴差阳错,地下的密室圈养起他的人鱼。
周立踏入那一刻,孟澈就不打算让周立活着出去,不能有更多人知道晏青夷在这。
他给晏青夷穿了白衬衫和白裤子,晏青夷平时最常见的装束。
也考虑过给晏青夷套一件更方便的大裙子,但晏青夷现在意识不清,孟澈不想做没征求过对方同意的事。
晏青夷没有意识,却不是昏迷,就只是坐在那里,望着玻璃罩外面的海水呆。
海洋里,生物密度远比想象中稀疏,大部分时间,玻璃罩外只有灰色的水,偶尔翻涌出几枚泡沫,又被海流撕裂,像洗过衣服的脏水,急急忙忙流向下水道。
手提式猫包传来一声嗲叫,孟澈拉开包上拉链,放低猫包,小白随即溜达出去,鼻子先撅起来拱拱,看见周立,身体立成拱桥吓唬一番,想起这是故人,随即竖起尾巴贴到周立小腿蹭。
周立仿佛踩到地雷,立即不敢动。
好在周立并不是小白心之所爱,礼仪性质地蹭一圈之后,扭着扭着跑到晏青夷脚边,脑袋瓜儿一下子戳在晏青夷脚背。
周立这才打开带过来的便携箱,从里头掏出手电,翻了翻,又掏出听诊器。
“教皇阁下……”
周立靠近,晏青夷仍是望着玻璃罩外的海水,连眼皮的轻微眨动也没有,是真的无知无觉。
周立戴上听诊器,去解晏青夷白衬衫上的纽扣,手顿了顿,回过头问孟澈:“除了心跳,还要叩诊检查其他脏器,可以么?”
孟澈点了头。
白衬衫剥离那具身体。
孟澈的眼睛带了开关般开始涩痛。
这三个月的涩痛比他前二十六年加一起还多。
周立也看着晏青夷的身体怔愣了片刻,少顷,再一次回头望了望他。
涩痛的眼睛模糊了晏青夷。
孟澈闭了闭眼,睁开,这人后背上凸起的一节节脊椎骨形状清晰起来。
晏青夷在呼吸,明明睁着眼睛,却像沉睡那样呼吸,慢慢的,每一次起伏之间有停顿,胸廓缩进去,皮肉束出一条条肋骨。
左右两侧肋骨那样对称,整齐,让他想起第一次逮住晏青夷自残,晏青夷手臂上一行行横格。
周立听了一会儿晏青夷的心脏,手掌贴在晏青夷腹部,另一只手拢成空心拳头,轻叩手背。
站直,掏出口袋里手电筒,用戴有无菌手套的手指拨晏青夷眼皮,照射晏青夷眼球。
手电筒光束关掉。
周立转回身看孟澈:“他晚上不睡觉吧?”
“没……”
孟澈想狡辩晏青夷有好好地躺在床上,可他知道,晏青夷晚上和白天的状态一模一样,扶这人起来,这人就坐着,喂这人吃饭,这人就咀嚼,像被抽走了灵魂的玩偶。
“不睡。”
孟澈改口。
实在不愿意继续看晏青夷皮肤上凸起的骨头,他大步走过去,给晏青夷穿回衬衫。
“因为他一直在睡觉。”
周立说,“包括此时,这是梦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