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澈口中念念有词,着了魔一般,不看他的眼睛,“做普通人,不要做教皇,不要做神明。做普通人,受伤,衰老,和我一起满头白,牙齿掉光,走路拄拐……”
孟澈说着,倏地拥抱住他,继续在他耳边描述画面。
画面听得他牙酸,孟澈的哽咽更是让晏青夷起鸡皮疙瘩,他搡了两次,第三次使了全力,得以推开孟澈。
不可理喻。
他静静看着孟澈。
任何豺狼虎豹、虎鲨鲸鱼,不如孟澈骇人。
多半孟澈也意识到自己不可理喻,惊醒一般别开头,欲盖弥彰地抽出桌上湿巾,团成团儿擦脸。
为什么要把湿巾团成乱七八糟的一团再去擦脸?
好不容易擦好了,转过来,眼圈和鼻头还是红的。
不知道孟澈那位丈夫喜不喜欢让孟澈哭,红彤彤怪好看。
这间地下室只有一张寝具。
孟澈在地上铺了被子,把床铺让给他。
被子铺在猫窝边,猫窝是个竹子搭成的迷你二层小楼,底下是棉窝,上头是竹席,方便猫热了纳凉。
晏青夷躺下,一躺就知道床垫是他惯用品牌,软硬适中。他擅长享受,这是他千挑万选出的品牌。
地下室关了大灯,只剩和海面相接的玻璃罩出昏暗蓝光。
躺在最适合睡觉的床垫,却睡不着,晏青夷瞪着眼睛盯地上的轮廓。
一颗枕头,孟澈睡一半,另一半被白猫占着。两只猫依偎在一起,画面相当不错,直接拍一张照片去当猫粮广告,准保猫粮大卖。
晏青夷想不通自己哪里来的恼怒,腾地掀了被子,大步走到孟澈面前。
将将要睡熟的猫和猫科兽人遭了打扰,同时出哼哼唧唧。
墙上开关嵌着一枚夜灯。
孟澈伸手撑住枕头,撑起上半身,探出手臂拨亮夜灯,迷迷糊糊抬眼看他。
晏青夷的视线不小心落在孟澈身体中段。
凹折进去的腰,隆起的臀线。
收回视线,口腔难以忍受的干燥,晏青夷开口:“起来,我要睡这。”
孟澈自然迁就了他。
白猫跟着孟澈爬起来,一撅一拐,绊在孟澈脚边,最后被孟澈兜手抱起来,摆到枕边。
晏青夷去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喝光,躺到地铺。
被子里有股泡芙皮的味儿,细细嗅,又像刚烘出来的蛋糕坯。
孟澈对他毫无兴趣,他更是对孟澈毫无兴趣。
他只是喜欢猫儿,恰好孟澈这只猫科兽人足够香,他便屈尊嗅一嗅。
第二天一早,晏青夷睡醒,孟澈已经不在。
电视机开着,声音小到无法将他从睡眠中叫醒。
拨大音量按钮。
地下室里空空荡荡,没有裁剪出小房间,电视说话都带着滋滋的电路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