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人也算是面上有戏,贴着门板坐下,起初觉得这会儿应当不会有人路过,便没有收敛因情绪带出来的表情,可当芸豆蹦蹦跳跳的从面前走过后,那副老实人的壳子便又焊在脸上了。
三人有一个算一个,一副老实人遇到困境了、实在是没办法了、偏偏还被人欺负了的苦大仇深,连身子都是拿补丁最多的那一面来朝外头的。
听见里头隐隐约约有了说话吵闹的动静,细细瞅过,见周围的确没人来来去去,以年纪最大的男人为首,这三人又开始原形毕露了。
“开门!草妮子!开门!十来年没见了,你就不想爹和哥哥么?你好狠的心呐!”
男人不知道“庆奴”
这个名字,当年庆奴被带走的时候还没有改名,他是记着当年何娘子说的,学一门手艺,快些三四年能出师,年岁小的,学个十年便也能出师了,恰巧家里头缺钱盖房子,儿子又被大夫诊断出来生育上头有些艰难,治好要花大把银子,他便算了算时间,顺着“文州府何娘子”
的名号找来了。
到了府城之后,他打听了一圈儿,听说何娘子有两个徒弟,大的那个已经能出师了,他才兴奋万分的打听了住处找来的。
其实,外人说何娘子的两个徒弟,自然是不会把闺名挂在嘴上,说起庆奴便是何娘子的女儿何小娘子,说起芙生便是祝三娘子,男人其实也不能够确定究竟是不是他要找的草妮子。
可他想要占便宜,想要没来由的便得大笔的钱财,自是先上门再说——草妮子小时候就长得和她哥有几分像,和她那死了的没福气的娘更是像,见了定会认出来。
若真是要出师的那个……厨娘子的徒弟出师,便是与师父分家……那么,他们就更能沾上草妮子,一辈子叫她养着嘞!
“草妮子!开门,我们知道你在里头,你可不能没良心啊!小时候,可是我送你去享福,你自己命硬接不住……”
听见里头那丁点的说话声音因为他的拍门儿停了,他们反而拍的更起劲儿了,还颇有些理直气壮。
“三娘,”
银杏盯着门板,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这人说话真叫人窝火,我也想拿刀砍他!童养媳好,他咋不自己去当哩?”
银杏如今算是明白,为何庆奴姐姐平日里对她恁般好了——原是她们一样的命苦。
何娘子真是个大大的好人!
“我也想,”
芙生一手攥着菜刀,一手拉着庆奴:“但他们不能明面上打,明面上打了,对师姐和师父都不好……要打,只能套麻袋!”
就算是套麻袋,还得套的有水平。
若是之前杨知府还在任的时候,挑个黑漆漆没人的角落,找上几个力气大的、身强体壮的,将人套了打一顿也不是不行。
如今潘知府新官上任那三把火还有挺大的余韵呢,人家紧抓治安的,黑漆漆的角落都不好找了,套麻袋打人,最好也是到城外去。
那就是个大功夫了!
“好姐姐……”
掐算一番,芸豆应当快要带着官差来了,她便想劝庆奴回后院去——庆奴面对那三人,若是情绪绷不住,便要坏菜。
反正那人说的十来年都没见过了……谁家疼孩子的好人会十来年不与年幼的孩子联系?说不出个所以然,那就是个骗子!
庆奴姐姐不在,倒是方便她发挥。
可是……似乎等不到她先发挥了……
“差爷!就是他们!油光水滑故作破烂,偷偷摸摸堵门拍门,现在还喊着什么草妮子、草妮子……我们甜水巷的人,名字里头就没有带‘草’字儿的!多作践人啊!他们定是人拐子!坏心烂肠的人拐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是人拐子
芸豆随她娘,长了一张巧嘴,还生了一颗分外机灵的脑瓜子。
加之她长得好、穿的好,看人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有一股从眼底冒出来的真诚,听她说话的人下意识便会觉得——这孩子说的都是实话。
那三人倒是想要解释,可芸豆的嘴张了就没那么容易闭上,话儿跟连珠炮似的,除了她娘花媒婆那张厉嘴,旁人别想随意插进话去。
等到芙生开门出去的时候,她已经拉着差爷的袖子,快将那三人钉死在“人拐子”
的身份上了。且瞧差爷的神情,显然是信了八成,那三个瞧着老实的剧毒人显然是比不过芸豆的嘴皮子的,急得脸上都带上凶相了,自个儿还没发现。
一开门瞧见这个,芙生便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演了。
因着那么点子断不掉又恶心人得血缘,不能在这儿正大光明得打他们,但芸豆都将“人拐子”
这么好的戏台子给搭上了,她是代表着庆奴姐姐出来的,自然是要尽善尽美的唱下去。
“对哩,他们就是人拐子,之前见我家只有小娃在家,还想强闯我家的门呢!若不是我们力气不小又灵巧,还真就叫他们闯了进去!现在差爷来,还不知我们被带到哪个见不得人的去处了呢……呜呜呜……”
话不在多,把最重要的那几句说出来就行。
说完之后,抬手用袖子在眼睛前头一抹,借着衣袖料子在眼皮上的摩擦,手从上半张脸往下半张脸挪的时候,强行制造出来的眼泪就这么下来了,瞧上去好不可怜。
随着她声音的落下,门里头又探出一个脑袋,连声的应和。
“是呢是呢!差爷,他们好吓人,若不是三娘出来的及时,他们真就要把我捉了,又闯进去捉人了!他们好吓人哦,专挑人少家里全是小孩子的时候来,一定是老手呢!”
说完,银杏便缩回去了脑袋。
有这两个的加持,巡查的官差那八成的怀疑,一下子变成了九成九。
“……官爷,这些小女娘不老实,胡说嘞,胡说嘞!我是来找我小女儿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