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她的指尖移到地图上,说:「地图上这些标注的字迹,和哥哥的字迹很像。」
她话音落下,现场一片安静。果然她们当初所讨论的那个「主角甲」,是章台柳。
雨霖婞愕然:「还真是章台柳画的?这些地图,是他为音歌而准备的?」
「看来是这样的。」师清漪心中豁然开朗,感觉一切骤然清晰起来,说:「音歌因为溯童的缘故,会容易忘掉很多东西,我想章台柳是为了她而画的这些地图,并不断修正,这样有朝一日,音歌想起来了,就能依照地图去找到标注的位置。章台柳知道这些位置放了什么,他希望音歌也能知道。」
洛神道:「皆放了「它」,鬼眼。」
「对,鬼眼。」师清漪沉声说:「鬼主一直都在追寻鬼眼。并散播「它」的传闻。鬼眼能够制造战斗力强大的般若,还是无限制制造,甚至和……魂堕有关,它的力量太深不可测了,以至于刘伯温为了能够实现朱元璋建功立业的野心,被鬼主蛊惑,与鬼主合作。之后章台柳,巫寐,和阮都加入了进来,逐渐形成了青头鬼组织,而他们四个人为了行事方便,还打着刘伯温弟子的旗号,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对于鬼眼的渴求。」
「凤凰古楼的舍利佛尸身体里,确实是有一个鬼眼,我们拿到了。」千芊说:「但是我们去的甘孜神之海,并没有任何鬼眼的踪迹,不过鬼主在神之海问鱼浅鬼眼的下落,看来神之海的确有鬼眼存在过,章台柳的地图没有标注错。」
鱼浅痛声道:「我不知鬼眼何在。应是姆娘晓得,鬼主才那般……那般逼迫折磨姆娘。」
她看向濯川,濯川依旧还是闭眼不语。
「白鲛一族古老,鬼眼有没有可能在你们南海的什么隐秘之地藏着?」师清漪说:「章台柳既然会标注神之海,这只能说明鬼眼曾经是在那里的,也许就是被白鲛族保管。鬼主从明朝时就在寻找这个鬼眼,当年才会对南海动攻击。」
「我不清楚。」鱼浅黯然:「姆娘未曾告知我鬼眼的秘密。就算当年是白鲛族保管了其中一个鬼眼,如今也毫无线索,或许到时得回南海再寻一寻。」
「有个地方我觉得有点不对劲。」雨霖婞琢磨了下,说:「章台柳既然是战国之前的人,在地图上标注了「五溪苗蛮」,那就说明凤凰古楼的那只鬼眼,是在战国之前就在凤凰某个位置的,可是之前我们不是讨论过,古楼这只鬼眼原本在鬼主手里,因为受了污染,才送去古楼的舍利佛尸里净化的吗?」
洛神道:「原本那只鬼眼确然一直在凤凰,至少章台柳标注之前,一直存在。应是后来被鬼主寻到了,落到鬼主之手,只是却又受到污染,便在凤凰建造古楼,用以净化鬼眼。古楼为明朝青头鬼组织主持修建,刘伯温参与其中,想必章台柳在这古楼的修建中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如此想来,古楼修筑地点,应是当初鬼眼原本所在之地,未曾变过,这般章台柳的地图便仍有效用。」
「你哥厉害啊。」雨霖婞盯着音歌,感叹:「他要是战国之前的人,我一点都不意外。」
音歌说:「哥哥是我心中第二厉害的人。」
「第二厉害?」雨霖婞觉得音歌的措辞有点奇怪:「那谁是你心中第一厉害的人?」
音歌蓦地一愣。
过了片刻,她神情像是凝固在了那,眼中竟然泛起潮湿。
师清漪瞥见她的模样,也十分惊讶。音歌一向淡漠,不关心别的,只有在章台柳在雨林梦场离开那次,才哭了,可是这一次,她看上去竟然比那一次还要悲伤。
没有眼泪落下,那种伤却像是在内心最深处挖开一道血淋
淋的口子。
「我不知道……第一厉害的人是谁,我只是知道,我心里有一个第一厉害的人。」音歌的声音居然不自觉地有了颤抖,这还是师清漪头一回看见她这么激烈的情绪反应:「我想不起来了,我应该……我应该要想起来才对,我为什么会忘了的。」
她这惨然模样被师清漪看在眼里,更是心疼不已。
师清漪完全可以感同身受。
明明心里有那么一个最重要的存在,为什么……会想不起她的模样。这是多么大的罪过,可是却又没有任何办法。
师清漪瞥向洛神。
洛神也看着她。
「不断地溯童,会影响你的记忆。」师清漪在心底叹了口气,只得安慰音歌:「你慢慢来,说不定以后就能想起来。」
「也许我会……再度溯童。」音歌却低下头去:「永远也记不起来了。」
长生盯着音歌看了片刻,大概是头一回看到音歌这么伤心,她犹豫了下,走过去在音歌面前放了几块模样可爱的糕点:「给你吃。」
音歌侧过脸去,看着她。
「我原本是让阿瑾专门做给我吃的,她晓得我爱吃这个。」长生道:「这个好吃,你吃了好吃的食物,许是难过少一些。」
音歌沉默了半晌,拿起一块糕点尝了尝。
「好吃么?」长生问她。
「好吃。」音歌点头。
长生如实道:「我本想自个留着吃,舍不得给你,你若觉得好吃,便都吃了罢。」
夜开会的时候不怎么说话,听到长生说这句,就看了长生一眼。
师清漪蓦地有了种微妙的家长看见小孩和睦相处的欣慰感。
音歌却又冷不丁地说:「阿姐为什么不专门做给我吃呢?」
师清漪:「……」
「对啊!」雨霖婞顿时也起哄,笑着拍桌子:「师师,为什么只有长生有专门的零食吃,我们都没有专门的!」
千芊也装得痛心疾:「没错。看来专门这个词,离我们太远了。」
师清漪:「……」
「……不是。」师清漪连忙解释:「是长生来找我,让我特地做给她吃的,你们要是想吃什么,也可以来找我的。」
「别狡辩了。」雨霖婞继续煽风点火:「你就是心偏到了天边去了,你就只疼心肝宝贝,可惜啊,我们都不是心肝宝贝,那能怎么办啊?」
长生低着头笑。
桌旁一时乱糟糟的,热闹不已。
师清漪在这起哄中觉得头疼,这时她听到一声杯盏轻轻磕在桌子上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