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一片死寂。
谷外刀枪碰撞的脆响,孛丁与郑伯厮杀的狂怒咆哮一阵阵卷进来。
压得山谷里的空气愈滞闷。
姬宫涅看着跪在地上的李伯安,久久没有说话。
冕旒的玉珠垂在他额前,在火光中轻轻晃动,投下细碎的影子。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癫狂,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
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灯,火焰在最后时刻反而格外安静。
不远处,那几名浑身带伤的虎贲甲士彼此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们强忍着伤痛,踉跄着齐齐跪倒在地,甲片磕碰出细碎的声响,齐声叩:
“恳请大王——”
“暂舍私情,以全宗庙社稷!”
姬宫涅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平日里誓死效忠的臣子与将士,
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这几名浴血护驾、至死不退的虎贲。
一张张坚毅的面庞,一道道狰狞的血痕,一双双满是忠诚的眼睛。
他看了很久,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像是认命般闭了闭眼。
许久,再睁开时,他缓缓转过身,一步步走向倚坐在戎车上的褒姒。
他的脚步很慢,冕旒的玉珠随着他的步伐轻轻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在这寂静的山谷中,听来格外清晰。
褒姒抬起头,看向他。
火光明明灭灭,映着褒姒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
她抬眸看向姬宫涅,眼波淡漠,不起丝毫波澜。
没有恐惧,没有期待,没有悲伤,甚至没有怜悯。
仿佛周遭的生死厮杀、眼前男人的煎熬挣扎,都与他无关。
姬宫涅在她身前站定,深深凝望着她。
一瞬,两瞬,良久良久。。。。。。
忽然,姬宫涅极轻地笑了一声,带着一种历经千帆之后的释然与疲惫。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拂开她颊边一缕乱,掌心轻轻覆上她微凉的脸颊。
褒姒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躲开。
“我知道——”
姬宫涅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天生淡漠的冰块。”
他的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划过,像是要拂去什么看不见的尘埃:
“褒国,山清水秀,民风质朴。”
“你本是在山野之中长大的女子,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像林间的风,像谷中的泉。”
“你会在溪边采荇,会在林中扑萤,会在月光下和山民一起围着篝火唱歌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