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这样。”
难怪他对我那颗珠子垂涎欲滴,恨不得含在嘴里。狐医贫穷至此,还能常怀善心,真是世间难得。忽的,我想起一事来,问道,“所以你们那日去乱葬岗是……?”
徐财不说话了。他将药箱往肩上掂了掂,步子迈得又快又大。
我看向身侧的小六,他简短地道:“乱摸两把,指不定就财了。”
“可惜有人出门什么都不带。”
徐财又折回来,“那宫里的墙都是白玉做的,你居然两手空空地出来!”
“我那时被囚在宫中,尚且无力自保。别说金银,就连热饭都吃不上一口。”
我忽地想起过往之事,想起过去繁华傍身又登高跌重,想起那些永远离我而去的人,俄尔又意识到这是我数日来有意避开不愿提的事,兀自闭了嘴。
小六问:“他连饭也不给你吃么?”
我摇了摇头,“三两天里总有一顿。虽饿不死,却也绝不好受。”
说罢,两人都无言了。我亦闭口,目光谨慎地望着前方一团团云雾似的白气。
小六低声嘀咕一句“怎么这时候起雾了”
,飞快从药箱里掏出小瓶,倒出三粒药丸来,分我一颗道:“吃下去。”
“这是什么?”
我匆匆嚼了两下便吞入腹中,顿时一股暖流涌入身体,驱散了所剩无几的春寒。
小六抿着唇,嘱咐我屏住呼吸,而后拉着我飞快地奔跑起来。白纱笼在面上,将白雾与脸隔绝开。只听“飒飒”
的声音,约摸跑了半刻钟方远离了白雾。
而小六抓着我的手因露在袖外,已经起了薄薄一层红疹。
“这是山脚的毒瘴。”
他娴熟地从药箱里取出一盒碧绿的药膏,厚厚地摸匀在手上,“有这层毒瘴在,山下的病患就不敢涌上山头去敲门。从前有几个敢冒险的,全死在瘴气里头了。”
“他们若非到了紧要关头,也不会冒死上去。”
我道。
徐财则道:“那我们呢?谁知那些人会做出什么事来,从前打砸铺子争抢药材的不在少数,还强绑了四师姐要去当媳妇。这些人穷,却也恶得很!”
“他们竟然这样?!”
我皱眉。
“自然咯。你在宫里,你又怎会知?”
徐财一把薅起小六,推着我往前走,“他们见了你装得多恭敬,私下里该坏还是坏得很。”
“装的?!”
我瞪大了眼,忙拉住他的袖子。
小六抬臂悄悄杵了杵徐财的腰让他噤声,而后与我道:“总有些人心术不正,大多还是好的。只是人心难辨善恶,别说是你,就连师父也被骗过。骗过一次两次,也就明白了。”
我听了,心中很不是滋味。
难怪当初邹吕能轻而易举地挑唆着百姓犯事,仗的还是我的名头。我不识他们的真面目,次次加以维护,只以为自己在护着他们,殊不知是助纣为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