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伽萨来了兴致,“渊人是工于文墨上头写的什么?”
我将书挪到他面前,“这篇叫作《忧幽》,是说作者梦中为求道义跋涉千里,途经一名为幽的小国。”
幽王施恩不均,以致于受恩寡者生变起义。而受恩多者骄奢淫逸,义军至了眼前还乐在歌舞之中,最终致使幽国倾覆、一朝灭亡。
伽萨读至末尾,长久地不曾言语。我亦不心急,只是耐心等着。
“眠眠,听见了些什么风言风语?”
他微微扬起脸看向我,我便垂眸看着他。
“并非诨言,而是百姓的哭诉。”
我道,“既然万明有纳百川的气度,为何没有一视同仁的决心?长久地施恩不均,岂非令人心生不满、令社稷不安?”
他将书扣下,拉过我的一只手,“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此法已行数十年,陡然生变,必然受阻,还需从长计议。”
“正因力行数十载,已将祸根深埋,才要早早变通,以防更大的变故……”
我皱起眉,感到他捏着我的手用力了些,方止言。
“眠眠可曾想过,君恩如杯水,非取之不尽。若一朝分给外族更多,本族人所受君恩便会骤减。此法安抚外族,却又致使本族人心生怨恨,一方未消而一方乍起,岂不更险?”
他道。
“可万明既是为了巩固国力才接纳了他们,又偏偏待以苛政,这……”
我将眉拧得更紧些,“若君不爱民,如何使民爱君,又如何使民爱国?”
“我并非不愿变通,而是不能轻易策定。”
伽萨叹了口气,“况且,身在万明的外族人未必各个都视我为君,也未必真将万明作为了自己所属之国。”
我见他始终反驳,回想起白日所见那些苦不堪言的外族百姓,心中一阵苦涩,“我亦是外族人。”
“正因你……”
伽萨才吐出几个字,我已掀开被子躺了下去,他见状便止住了话头。
他用手轻轻拨开掩在我耳侧的被子,鼻息轻喷在我耳廓上,又潮又热,“眠眠,你心太软。”
“我不过是……”
我顶了半句,又转言道,“你是国主,随你。”
“眠眠。”
他拖长了尾音,声音绵绵地往我耳朵里钻。我一抬手,把耳朵捂上了。
其实不猜也知道,有邹吕领着一群万明臣子在他面前进言,这事儿就难成。还怕我吹枕边风呢,我就是不眠不休地吹一宿,也抵不上他们几人嚼的舌根。
“伽萨,你这般不放心外族人,”
我问,“那你心中是不是对我也不放心?”
伽萨摸摸我的脑袋,“大抵有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