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如问。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女儿熟睡的脸。她的呼吸很轻,轻到需要凑近才能感觉到那微弱的、温热的鼻息。
“我不该去。”
他说。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去了,”
他顿了顿,“我会忍不住告诉他们——你们正在庆祝的,是泡沫。”
沈清如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没办法站在那个台上,和两百多个人一起,对着香槟塔喊‘万点可期’。”
陈默说,“不是因为我比他们聪明,是因为我看过太多泡沫破灭的样子。”
“1999年的网络股,2oo1年的庄股,2oo4年的德隆——每一次,山顶上的人都在庆祝。”
“然后他们就消失了。”
沈清如合上书。
“你不是在羡慕他们。”
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陈默沉默了很久。
“不是羡慕。”
他说,“是……抽离感。”
“抽离感?”
“你知道自己在做对的事。你知道时间会证明你是对的。但这个过程里,你必须站在所有人的对面。”
他顿了顿。
“不是站在对面和他们吵架。是站在完全不同的楼层,听见楼下的狂欢声——那些声音那么响,那么真实,你甚至会怀疑:是不是我听错了?是不是根本没有风暴?是不是我该下楼,和他们一起?”
沈清如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他放在婴儿床边的那只手。
她的手很暖。
“你不是一个人站在那个楼层。”
她说。
陈默看着她。
“庆祝的是过去的涨幅,”
沈清如轻声说,“不是未来的收益。”
“狂欢时离场的人,永远不会成为宴会的主角。”
“但宴会总会散场。”
“散场之后,那些喝醉的人,需要有人记得回家的路。”
婴儿床里,陈曦在梦中轻轻动了一下嘴角。
那是新生儿特有的、无意识的微笑。沈清如说,这叫“梦中笑”
,不是因为梦见了什么美好的事,只是神经系统育过程中的自然反射。
但陈默宁愿相信,她真的梦见了一个美好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没有泡沫,没有崩盘,没有在48元山顶接盘的陌生人。
那个世界还很远。
但值得等。
五、21:oo,香槟塔与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