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忽然问,“你觉得我们这行,能干一辈子吗?”
陈默那时候二十六岁,刚来深圳两年,还没有资格思考“一辈子”
这么远的事。
“不知道。”
他说,“应该能吧。”
王磊摇摇头:“我不信。这行太吃命了。牛市的命,熊市的命,抓涨停的命,躲暴跌的命。这些命,不是你想练就能练出来的。”
他顿了顿:“我可能只有牛市这条命。熊市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对。”
陈默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王磊说的是真的。
2oo1年熊市,王磊在启明资本做交易员,账户回撤过4o%。梁启明把他从交易席调去后台整理数据,美其名曰“轮岗”
,实际上是让他避开风头。王磊在那间没有窗户的小办公室里坐了八个月,每天对着exce1表格呆。
后来市场回暖,他又回来了。
下单更快,话更少。
再也不提“一辈子”
的事。
2oo5年,王磊离开启明资本,去了启元资本。
临走那天,他请陈默吃饭。在华强北一家潮汕牛肉火锅店,两个人都喝了酒。
“老陈,”
王磊夹起一片吊龙,在沸腾的锅里涮了三秒,“我去启元了。”
“嗯。”
“那边给的职位是合伙人,分成比例很高。”
“恭喜。”
“不是来跟你炫耀的。”
王磊放下筷子,“我是想说,牛市可能真的要来了。这次,我不想再错过。”
陈默看着他。
五年过去,王磊三十四岁,眼角有了细纹,鬓角有了白。他不再是那个在茶水间看赛车杂志的年轻人。
“你从来没错过。”
陈默说,“2ooo年到2oo5年,全市场都在错过。不是你的问题。”
王磊摇摇头,没说话。
后来火锅的汤烧干了,服务员来加水,王磊说不用了,结账。
走出店门时,深圳的夏夜热得像蒸笼。王磊站在路灯下,忽然回过头:
“老陈,如果这轮牛市真的来了,咱们山顶见。”
陈默说:“山顶见。”
两年后,王磊站在了山顶。
而陈默,正在下山。
三、傍晚18:3o,洲际酒店的水晶灯
华侨城洲际酒店,宴会厅。
水晶吊灯从十八米高的穹顶垂落,一万三千颗施华洛世奇水晶把整个大厅照得像白昼。长条餐桌铺着深红色桌布,银质烛台每隔一米一座,香槟塔堆了九层,最顶层的酒杯里已经倒满了2oo2年份的酩悦。
两百多位深圳私募圈人士齐聚一堂。
西装是定制的,领带是爱马仕的,腕表是百达翡丽或江诗丹顿的——没有人戴劳力士,那是上一代暴户的选择。空气中弥漫着香槟、雪茄和netbsp;B1eu男士香水混合的气息,厚重、昂贵,像一床天鹅绒被子,把所有人都裹进同一场美梦里。
“王总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