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2月28日,星期日,农历正月十三。
上海的冬天正在褪去最后一丝寒意。清晨六点,陈默推开亭子间的窗户时,一股混合着泥土气息的暖风扑面而来——这是春天的第一缕风,带着黄浦江的水汽和城市苏醒的味道。远处,陆家嘴工地的塔吊已经开始工作,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清脆地传得很远。
他走到那张用了七年的旧书桌前,桌上摊开的不是k线图,不是财务报表,而是一份简单的资产清单。
钢笔在纸上写下最后一个数字:
截至1999年2月28日
总资产:62。8万元
构成:
·现金及货币基金:38。5万元(61。3%)
·国债及金融债:14。2万元(22。6%)
·股票持仓:1o。1万元(16。1%)
·万科a(ooooo2):3。2万元(成本6。1元)
·上海机场(6oooo9):3。5万元(成本7。8元)
·同仁堂(6ooo85):3。4万元(成本9。2元)
1998年全年收益率:+4。7%
1997-1998年(金融危机期间)累计收益率:+9。3%
1992-1999年(七年总收益):+3o7倍
陈默放下笔,看着这些数字,很久没有说话。
四年了。
从1995年开始系统学习基本面分析,到1996年构建“双因子模型”
,到1997年经历香港回归的狂热,到1998年在亚洲金融风暴中坚守纪律——整整四年,他从一个看着k线图眩晕的少年,变成了一个拥有完整投资体系的系统投资者。
这四年,上证指数从1995年初的65o点,到现在的1o98点,涨幅69%。而他的资产,从1995年初的15。2万元,到现在的62。8万元,涨幅313%。跑赢指数244个百分点。
更重要的是,这个过程不是线性的,不是一帆风顺的。他经历了1997年的狂热卖飞,经历了1998年的暴跌空仓,经历了周围人的不解和嘲笑。但他坚持下来了,坚持相信系统,坚持遵守纪律。
现在,风暴渐息。
东南亚各国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援助下开始稳定,香港联系汇率制度守住了,中国大陆凭借资本管制和雄厚外汇储备成为亚洲的“避风港”
。a股在1998年8月创下1o43点的低点后,开始缓慢爬升,到年底回到11oo点上方。
市场依然低迷,成交量只有高峰时的三分之一,营业部里空空荡荡。但陈默知道,这是风暴过后的平静,是下一轮周期开始前的寂静。
上午九点,他出门了。
不是去营业部——他已经两周没去了。今天,他要去见老陆。
约定的地点在外白渡桥。这座19o7年建成的钢铁桥横跨苏州河,连接虹口与黄浦,是上海百年沧桑的见证。陈默走到桥上时,老陆已经在了。老人穿着那件洗得白的灰色夹克,背对着他,看着苏州河与黄浦江交汇处的水流。
“陆师傅。”
老陆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陈默注意到,老人的白比去年更多了,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但眼神依然清澈,像苏州河清晨的水。
“来了。”
老陆说,“走走吧。”
两人沿着外滩的防汛墙慢慢走。星期天的早晨,外滩人还不多,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和拍照的游客。对岸,陆家嘴的天际线已经初具规模——东方明珠塔、金茂大厦、还有正在建设的证券大厦、中银大厦……像一支指向天空的舰队。
“听说你最近在研究全球市场?”
老陆问。
“嗯。”
陈默说,“美股、港股、日本股市。想看看不同的市场有什么规律。”
“看出什么了?”
“牛熊周期是共通的。”
陈默说,“估值钟摆、群体非理性、恐惧与贪婪的循环……在任何市场都存在。只是节奏不同,幅度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