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离开启明资本吗?”
“记得。因为我不愿意参与联合坐庄,不愿意成为那个游戏的一部分。”
“那现在呢?”
沈清如看着他,“和梁启明合作,争取股改对价,看起来是正当的股东权利。但如果我们明知道他会利用这个机会操纵股价、谋取私利,还要参与进去,和当年有什么区别?”
问题尖锐。陈默沉默了。
办公室里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转声。窗外,深圳的夜景一如既往地璀璨,但此刻在陈默眼中,那些灯火仿佛变成了一个个问号。
“也许有区别。”
许久,陈默缓缓开口,“六年前,我是被动执行者,没有选择权。现在,我是决策者,可以设定规则。”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沈清如:“如果我们能制定一套严格的合作规则,把操作限定在合法合规的范围内,同时约束梁启明的行为……也许,我们可以在不违背原则的前提下,获得利益和经验。”
“你能约束得了梁启明吗?”
沈清如问,“他那种人,习惯了游走灰色地带,会愿意被你约束?”
“所以需要谈判。”
陈默转过身,“需要明确的条款,需要制约机制,需要让他知道,如果不遵守规则,合作随时终止。”
沈清如思考着。她能理解陈默的想法——与其完全拒绝,不如尝试建立一种有底线、有规则的合作。如果成功,不仅获得经济利益,还能在实践中验证默石投资的理念能否在复杂环境中落地。
“风险依然很大。”
她说。
“我知道。”
陈默走回白板前,“但完全规避风险,也可能意味着错失机会。关键是如何管理风险。”
他在白板中央画了一个方框,写上“合作原则”
:
1。项目选择权:默石拥有一票否决权,只参与符合价值标准的项目。
2。操作透明度:所有沟通书面记录,所有交易依法报备,所有公开声明共同审核。
3。信息防火墙:双方核心信息隔离,不共享客户资料、研究模型等机密。
4。合规底线:绝不触碰操纵股价、内幕交易、虚假陈述等红线。
5。退出机制:任何一方违反原则,合作立即终止,已生收益按贡献分配。
写完,他看着沈清如:“这些原则,如果我们坚持,梁启明会接受吗?”
“取决于他有多需要我们。”
沈清如分析,“从城南建设项目看,他确实缺我们这样的‘地面部队’。散户动员、专业研究、公信力构建,这些是他的短板。如果我们坚持原则,他可能会妥协——至少表面妥协。”
“那实际执行呢?”
“那就需要监督。”
沈清如说,“我们需要派专人对接,全程参与。同时,所有操作都要留痕,随时准备抽身。”
陈默点头。这和他的想法一致。
“还有一个问题。”
沈清如说,“如果真的合作,谁来主导这个项目?你,还是我?”
“你来主导。”
陈默毫不犹豫,“你在风险控制和合规方面比我更敏锐。而且,你和梁启明没有历史纠葛,更容易保持客观。”
沈清如有些意外:“但你是公司的投资总监,大项目通常都是你亲自抓。”
“这次例外。”
陈默说,“我需要保持一定的距离,才能看清全局。而且,你主导,能向梁启明传递一个信号:默石投资是制度化的公司,不是我个人说了算。”
这个考虑很周全。沈清如接受了:“好,如果我主导,我需要全权——包括在必要时终止合作的权力。”
“当然。”
两人达成共识。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半。
陈默拿起手机,给梁启明了一条短信:“梁总,我们原则同意合作,但有几个条件需要明确。明天上午十点,在我们公司会议室详谈如何?”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好。我带团队过来。”
四、规则的建立
第二天上午十点,梁启明带着两个人来到默石投资。
一个是他公司的法律顾问,姓郑,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话不多但眼神犀利。另一个是投资总监,姓王,三十五六岁,看起来精明干练。
会议在默石投资最大的会议室举行。长条会议桌,陈默和沈清如坐在一侧,梁启明团队坐在另一侧。桌面上摆放着矿泉水、笔记本,以及沈清如昨晚准备好的《合作原则草案》。
“梁总,欢迎。”
陈默开场,“这位是我们的法务兼风控总监沈清如,今天的讨论由她主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