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9月23日。
华国,豫省。
黄河从西边的山口出来,带着上游千里的泥沙,在这里放慢了脚步。水色浑黄,沉得下去,也堆得起来。河床一年年抬高,两岸的土也就一年年变厚——这片土地最深沉的底色,是泥沙给的。
向东,是望不到边的平原。麦与玉米轮着来,春下种,秋归仓,节气像一条拉不断的线,把几千年的日子串在一起。向西,山势渐起,嵩岳巍然,太行南麓与伏牛山脉层层叠叠,把平原和深山隔成两种活法。南边的南阳盆地敞着口,气候温润,是另一副性情。
而真正让这片土地有了分量的,是地下。
洛水之滨,夯土城墙早已塌成一道道略高的土垄,散在田野之间,不仔细看,只当是田埂。可往下几米,是陶片,是骨器,是青铜的残件,是某个早已无人诵读的年號。十三四个王朝在这里立都、兴盛、倾覆,把名字留在史书上,把痕迹留在土里。
中原从来不只是地理概念。它是“中国”
二字最初的落点,是礼乐、文字、典章一次次被整理、被传承的地方。也是水患、战乱、迁徙反覆碾过的地方——村庄被推平,又在原址上重新垒起土墙;人口散尽,又从四面八方重新聚拢。方言里那些古老的入声和旧词,像是被时间遗落在角落的东西,至今仍有人每天说着,说着说着,就把几千年带进了今天的日常。
黄河仍在流,平原仍在长庄稼。
千年的传承,孕育中华文脉;万载文明,养育华夏不屈的傲骨。
如今,这里的风,多了一丝不寻常的潮湿。
大鹏—8穿梭在云层之上,静静地悬停。
监控屏幕上,只有云影翻滚,灰白一片,看不出任何轮廓。
王海峰放出的监控无人机,在他的操作下快速扎入云层,画面瞬间花白一片,噪点像沙一样铺满整块屏幕。
又是一分多钟过去,画面才重新出现了地面。
大地广阔,一片平坦,零星几个建筑物,小得比芝麻粒还小三分。
淅沥沥的雨水撒向大地,却没有润物细无声的那份温柔,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黏腻。
“胖子,这片就是省农科院的地盘?”
陈鸣飞指着屏幕上几个模糊的轮廓,眯着眼努力辨认。
“对的,飞哥。前天我们过来的时候,特别標记了一下。”
王海峰点点头,设定好监控无人机下降的速度和盘旋路径,整个人也轻鬆下来,往椅背上一靠。
“这一片农田也是农科院的土地,应该是他们的试验田。这几个建筑物,分别是行政楼、实验楼、宿舍楼,还有一栋老实验楼。剩下两栋老房子,是以前的仓库,放物料的。”
“你追踪一下定位器,看看他们把种子放在什么地方了。”
陈鸣飞让王海峰另开一台机器,专门追踪装种子的箱子。
反正之前扫描箱子的时候,就已经记录了定位器的波段,定位起来很容易。
现在只需要祈祷,赵丰这群人把种子都装进了箱子里——不然,他们还得再多费一番手脚。
“箱子都在仓库里放着。这是一栋新仓库,恐怕有比较先进的防盗手段。”
王海峰定位好箱子所在位置,又切换成立体投影模式,在空中投放出仓库的三维投影。
仓库的挑高远高于普通商品楼。地上部分接近普通商品楼四层楼的高度,可却只划了两层。
最顶上那一层,是按不同户型的高度隔的,却只隔出三间办公室。剩下大约三层楼的高度,就只有一层。
这种造型,应该是用来存放粮食的。空间大,挑高高,通风好,防潮气。
巨大的空间也不是全然空着,里面还有一架比较高的传送机,带着履带,末端连着出料口。
仓库北面的窗口还开了个口子,应该是外接履带、运送粮食的出入口。不过现在被人用红蓝条纹的帆布给封住了。
“这个造型……我怎么看着,好像在哪见过呢?”
陈鸣飞挠挠鬢角,在脑海里翻找起来。
黄皓挤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用力拍了一下巴掌。
“嗨!这不就是普通的粮食储备仓库吗?咱们在下章村的时候,不是和一群监狱的人待过一个粮食加工厂?我看他们后院就有一个这样的粮食储备仓库,只不过没这么大。”
“哦!怪不得有些眼熟。”
陈鸣飞也马上明白过来,随即又转回头,“对了,胖子,你看看这个仓库里,还有粮食储备吗?”
“没有。扫描画面拍出来的就是实时情况,如果还有粮食堆积,肯定能扫描出来。”
“这么大的仓库,哪怕是实验田的收穫,可见储备量也不小吧?现在居然都没了。”
陈鸣飞眉头一皱。
“有可能被吃完了吧?”
王海峰随口回了一句。
“猪吗?这么能吃?”
陈鸣飞立刻反驳,“这一仓库的粮食,得够多少人吃的。哪怕过了一年了,也不应该全吃完吧!”
对于一个人一天吃多少粮食,陈鸣飞确实没什么概念。做成米饭,他也只能拿自己的饭量去对比。
按一百斤大米、一家三口吃一个月来算——实际上根据饮食习惯不同,饭量差别不小,一般是四十天到八十天不等,平均五十五天左右——这一仓库的粮食起码有三五百吨。一吨等于两千斤,三个人一年吃半吨,六个人吃一吨,三五百吨绝对够两千人吃一年的了。这还得说是把对方当猪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