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棍子爺他們仨落下老遠了,他們這馬也不行啊,回頭咱們剁了他們那些沒用的馬下酒!」
他這樣一說,下頭鬨笑一片,士氣大振。
然沒多久,那漢子卻忽然尖叫道:「不對,他們有弓箭!胡大頭身上帶著箭呢!」
眾人皆驚,沈瑞臉色也是一變,厲聲喝道:「把車圍在外頭!大牛!把板車立起來,不用管行李!」
進村是來不及的,那就就地做個掩體。
眾人紛紛領命,董大牛腦子不靈光,不懂思考,卻已被訓練得對命令反應極快,指哪兒打哪兒。
他立時把後面幾輛平板大車直接掀起來,也不管行李散落一地,三兩下就將一排大車立好,帶車廂的也被拉在兩旁作為阻擋。
標行的漢子們擅騎馬,卻也不曾經過馬戰,這年頭街頭混子學些拳腳就罷了,不上戰場誰要學馬戰。
「若他們縱馬衝來,咱們就下馬,拿刀砍馬腿!」一個鏢師喝道。眾人哄然應諾。
一眾漢子很快明確了分工,哪些人躲在大車後等箭雨過去再殺出去,哪些人騎馬游擊。
懂行的都知道,一個人臂力有限,能連續射出的箭支並不多。而且聽說一般也就先射一輪,基本上就要衝殺上來了。
馬上射箭準頭好的精兵更是稀缺,自己這邊只要馬跑得快,箭矢未必能射中,還能有沖亂對方陣型的機會。
鏢師們將戴大賓和師爺的車拉到稍遠的地方,分出人手護住。
那站在車上眺望的漢子仍在報信,「他們也瞧著咱們這邊立車了,有幾個人拿箭射棍子爺他們了,他娘的,忘八羔子,剛才沒射肯定是藏著箭要對付咱們呢。」
沈瑞則冷靜分析道:「會弓箭的人不會太多。他們也不會有太多支箭。」
這裡是德州,不是邊鎮,哪裡來的那麼多精騎射的騎兵!
上次他們殺王岳都沒有動用弓箭。
民間不許有弓箭,真的要用箭傷人,就不能留活口,而且必須挨個挖出箭頭,就算屍體一把火燒了看不出傷口,箭頭也是燒不掉的,留下箭頭就等於曝露了自己。
這次用了箭,就表明,是要殺光這裡所有人,一個不留。
沈瑞冷笑,既然有人恨他到這樣地步,那便,不死不休!
王棍子的馬跑得最快,遠遠擺脫了那些人,衝過來時離著老遠就喊:「他娘的忘八羔子躲在村里放冷箭。我發了訊號,一會兒後面的弟兄就圍上來,大傢伙兒包圓兒了這群忘八羔子。」
聽得已經放了訊號,援兵即刻就到,眾人更是精神大振。
當下田順、張成林便各自領著他們的游擊小分隊分頭出擊,接應王棍子三人。
對方又開始射箭,果然不出沈瑞所料,望的漢子大喊只有不到十人有弓,其餘是拿刀拿長槍的,也沒背著箭囊。
那田順、張成林也是頗有經驗,發現了這點後,就叫人故意欺近引人放箭然後立刻遠遠遁走,消耗對方本就不多的箭支。
箭矢漸盡時,後面這隊被分派躲在大車後的便紛紛上馬,由劉壯領著衝過去接戰。
然雙方混戰在一處,可笑的一幕發生了,兩隊人馬中不少人只是會騎馬,根本不懂如何馬戰,索性乾脆跳下來揮刀。
於是馬完全變成了運輸工具,把人載過去就算完成使命。
沈瑞縱馬衝進戰團,看到這樣情況,便也不理會站在地上的人,直取那些仍在馬上的。
尤其是那些背著箭囊的。
混戰狀況下弓箭早已沒了用處,那些人也都棄弓握刀,但箭囊不便解下,就成了明晃晃的標誌。
寶刀鋒利無比,很快就飽飲鮮血,沈瑞一路砍翻了幾個騎者,齊勝、王棍子緊緊跟在他身後,將他護得嚴密。
不過百人之戰,場上就已混亂無比,鮮血飛濺,喊殺聲痛呼聲交織在一起,讓人腦子昏脹,根本沒了什麼理智,只剩下機械的殺戮。
紛亂中,沈瑞忽聽得那邊一人尖聲高喊,「別纏鬥,快去先把車裡的小白臉子都弄死!」沈瑞想也不想舉刀直衝過去。
那人忽見有人騎馬殺到了近前,一驚之下雙手舉槍相迎,電光火石之間,那人下意識驚呼:「沈瑞?!」
沈瑞沒有片刻遲疑,已翻手使出幾招來,那人右臂中刀,長槍脫手,卻死命扯脖子大喊:「沈瑞沒在車上!你們他娘的快過來!」
沈瑞心下一驚,竟不是衝著戴大賓去的,而是沖這自己來的嗎?他也不及多想,一刀結果了這個人,轉身迎戰因那人呼喊而引來的敵人。
齊勝和王棍子也殺得格外賣力,然這群騎者的功夫顯見要比那些下馬的人高明許多,兩人不免也掛了彩。
好像過了很久,他們都不知砍了幾個人了,又好像只是一瞬,剛剛開始纏鬥沒有多久,那邊忽然就馬蹄聲大作,又有人高喊「殺流寇」「保護二爺」,卻是杜老八之前安排暗中保護沈瑞的丁大沖等人已趕到。
雙方夾擊,這夥人立時亂了陣腳。
不知道是不是領頭的那一個被沈瑞砍死了,這夥人再沒能凝聚起來,倒也有人想率眾逃走,卻都沒能突破包圍。
這邊齊勝、王棍子已經護著沈瑞退出戰圈,在馬車這邊觀戰。
馬車旁也有幾具屍體,是被護衛戴大賓的鏢師撂倒的。大約是因那邊喊了沈瑞不在車裡,這邊就再沒人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