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然而此刻,这足以容纳千人的旷阔大殿里,空气却仿佛被千万载的玄冰冻结。
顾长安那双素来慵懒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深处,一抹如深渊般的幽暗正在疯狂酝酿。他宽大袖袍下的手指已经悄然并拢,那股属于七品大宗师的《太虚归元》真气,正顺着奇经八脉无声地逆流而上。
他本以为,这大唐的朝堂不过是个比拼唾沫星子的戏台。
但他低估了这些世家门阀的无耻,更低估了他们对“礼法”
二字的病态执念。
那一句句“就地正法”
、“有辱斯文”
,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软刀子,直直地朝着李若曦那顶刚刚戴稳的凤冠上扎去。
顾长安的脚步微微一错,正欲上前。
“当——!”
一声极其沉闷、却犹如九天惊雷般的脆响,骤然在这死寂的太极殿上方炸裂!
那是大唐天子李彻,将手中那柄象征着天下至极权力的玉如意,重重地砸在了九龙金漆宝座的龙上!
玉屑飞溅,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落在御阶之下。
顾长安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高台之上,那位蛰伏了二十年、刚刚用雷霆手段清洗了废太子一党的铁血帝王,此刻身上散出的那股杀机。
李彻没有咆哮,也没有怒吼。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阶下那些跪伏在地、口口声声喊着“诛杀贼子”
的言官。帝王的面容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但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却燃烧着足以将这太极殿焚为灰烬的怒火。
这天下,是他李彻的天下!
这长公主,是他李彻亏欠了多年、放在心尖尖上的亲生骨肉!
如今,他的女儿才第一天上朝,这群靠着他李家江山赏饭吃的臣子,就敢当着他的面,用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去逼迫他的女儿,去构陷那个救了整个大唐的恩人!
李彻的右手在龙椅的扶手上极其缓慢、却又极其用力地敲击了三下。
“咔、咔、咔。”
声音不大,却像是敲在每一个朝臣的死穴上。
下一息。
大殿那两扇重达千斤的朱漆铜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整齐、极其沉重的甲片摩擦声!
“铮——!”
那是千牛卫腰间百炼横刀齐刷刷出鞘的铿锵之音!
如同实质的兵戈杀伐之气,顺着大殿的门缝,化作一阵阴冷的穿堂风,狠狠地刮过那些跪在地上的朝臣们的脊背。
满堂朱紫,在这一刻,皆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站在这太极殿上的每一个人,哪怕是那些自诩骨头最硬的御史,心里也跟明镜似的:只要龙椅上的那位主子一个眼神,殿外那些如狼似虎的千牛卫,瞬间就能将他们这群老骨头剁成肉泥。
但是,没有人退缩。
因为他们更清楚,皇帝不可能真的杀人。
至少,不可能将他们这群代表着大唐天下各方势力的栋梁之才,在这大朝会上屠戮殆尽。法不责众,更何况,他们是以“祖宗成法”
和“皇家清誉”
为盾。若皇帝今日真的大开杀戒,那大唐的百年基业、读书人的悠悠众口,瞬间就会将这皇权反噬得千疮百孔。
“臣等,附议!”
在这令人窒息的兵戈声中,非但没有人退却,反而有一名身穿绯色官服的给事中,猛地将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声音悲愤。
“陛下!长公主殿下乃我大唐真凤,自当清辉玉洁!然此白身男子顾长安,不仅来历不明,更在这太极殿上狂悖无礼。若让此等人物常伴殿下身侧,皇家颜面何存?天下士子又将如何看待这大唐的朝纲?!”
“臣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