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琉璃光菩萨心中微微一动。
他承认玉昆山不简单。
但若论佛法,西方教经营无数元会,接引、准提两位圣人开辟旁门,立下佛道,他身为西方二圣亲传,更是日夜参悟琉璃净土之法,距离佛果也不过一步之遥。
一个东方道人,即便在佛理上偶有所得,又如何能与他相争?
想到这里,药师琉璃光菩萨心中原本因青萍剑而生出的忌惮,终于散去了几分。
“既如此,贫僧便与道友论上一场。”
话音落下,他头顶功德金莲光华微敛,缓缓收入袖中。玉昆山也未再握青萍剑。
天地之间,只余两人遥遥相对。
片刻之后,药师琉璃光菩萨率先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踏,虚空之中忽然生出淡淡琉璃光,他身后那方琉璃净土重新展开,却不似先前斗法时那般杀伐炽烈,而是显得清净、安宁、圆满。
净土之中,药香弥漫。琉璃树下,有无数信众跪拜诵经。莲池之中,有金莲朵朵绽放。
一尊庞大的菩萨法相自净土深处缓缓显化,面容慈悲,手持药钵,周身琉璃光明照彻十方,仿佛能洗去世间一切病苦与灾厄。
“众生有八苦。”
药师琉璃光菩萨声音响起,“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贫僧修药师琉璃净土,愿拔众生诸苦,愿令一切有情远离病厄,身心安稳。”
随着他声音落下,琉璃光辉如水波一般扩散开来。战场之中,那些残留的血煞之气被一点点抚平,破碎大地上甚至重新生出草木。就连十天君一时之间都觉得元神清凉,体内先前大战留下的燥意被压下了几分。
这便是药师琉璃光菩萨的道。
非纯粹杀伐,而是清净、疗愈、安定。若只看此刻,谁也无法将他与人种袋中被掠夺的百姓联系在一起。
玉昆山静静看着那尊菩萨法相,须臾之后,他也向前踏出一步。
没有莲池,没有净土,没有信众跪拜,他身后只有一轮光。
最初,那光极淡,像是黎明之前,天地尽头第一缕破开黑暗的晨曦。
随后,光芒越来越盛……
不是琉璃之光,也不是功德金光,而是一种纯粹、浩大、炽烈,却又不灼伤万物的光明。
那光照在尸骸之上,没有让死人复生。
照在血污之上,也没有让罪孽消失。
可所有被那光照到的人,都在一瞬间生出一种感觉。
他看见了自己,看见了苦难,看见了罪恶,也看见了仍旧可以向前走的一线希望。
药师琉璃光菩萨原本平静吴波的眼神,泛起丝丝涟漪。
玉昆山缓缓开口:“众生有苦,不假。但众生不是只会受苦的蝼蚁。众生会哭,会恨,会挣扎,也会选择。佛若真欲度众生,便不该将众生当作被度之物。而应为其照亮前路,让其自己走过去。”
话音落下,他身后那轮大日终于彻底升起,无量光明普照天地。
大日中央,一尊巍峨佛相缓缓显化,那佛相端坐光明之中,宝相庄严,眉目低垂,既无怒意,也无悲悯,仿佛照见过去未来,照见众生本心,其身后光轮层层展开,如大日凌空,照破无明。
十天君皆屏住呼吸,金灵圣母眸光微动,而药师琉璃光菩萨则第一次失态。
“佛相?”
这一声惊呼自他口中脱出时,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那声音中隐藏的颤动。
不是菩萨法相,不是明王法相,也不是护法金身……而是真真正正的佛相。
药师琉璃光菩萨修佛无数载,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修成佛相所代表的含义。
正因为清楚,他心中才掀起惊涛骇浪。
他是西方二圣亲传,在须弥山听圣人讲法无数年,日夜参悟琉璃净土,度化众生,积累功德,至今仍停在菩萨果位,只差最后一步,始终不得圆满。
可眼前这东方道人,修道不过数百载,未入西方,未拜佛门,竟然已经凝聚出了佛相?
为什么?
凭什么!?
药师琉璃光菩萨眼底深处第一次浮现出无法掩饰的动摇。
他望着那尊大日佛相,声音低沉:“此佛何名?”
玉昆山抬眸望向身后大日:“贫道昔日偶得佛经一卷,心有所悟,修成此相。名曰——大日如来光明尊王佛。”
大日如来光明尊王佛。
这几个字落下的瞬间,天地间光明更盛。
药师琉璃光菩萨身后的琉璃净土竟随之震动了一下。
不是外力攻击,而是佛意相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