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事!”
哪吒望着道上百姓嘴唇干涸,破衣烂衫裹着灰扑扑的脸,破草鞋露着黑脚趾,心里跟猫挠似的难受,“三年大旱!莫不是遭了什么旱魃!”
所谓旱魃,便是所到之处赤地千里的妖神,只是已经有多年不曾现世了。
哪吒越想越不对劲,上天有好生之德,按理来说久旱不雨,就算地方官不会法术,也请不来道行高深的法师,但去龙王庙里多磕几个头,也该求来几滴雨星,哪能旱得井底都冒烟?
猪八戒当年掌管天河,对天庭里面的规矩自然是清清楚楚,他晃着大耳朵插话:“这多年大旱,要么是妖怪作乱截了雨路,要不就是国王得罪了天上哪位神仙,才招来这种祸事。”
“要是有妖怪作乱,小爷顺手除了便是。”
哪吒皱眉道,“可要是国王得罪了哪路神仙,关这些老百姓什么事?他们是造了什么孽要遭这份罪?瞧瞧路边的百姓,嘴唇都旱裂出血了!”
“若是昏君闹得民不聊生,老天不下雨倒也说得通。可这国王明明是个贤主,百姓都夸他仁德,要说天灾,哪有专挑明君治下连旱三年的道理?”
孙悟空也接茬道,“依俺看,这地方旱得蹊跷,八成是有人暗中使坏!”
哪吒一听有妖怪,立马就起劲了:“是有妖精作祟?”
孙悟空抽了抽鼻子:“错不了!这地界儿飘着股腥臊气,八成是邪祟作怪!”
一行人正匆匆赶路,忽然瞧见城门外乌泱泱聚着人群。孙悟空蹦上树梢打探,回来报道:“前头在放粮救灾,领头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头顶盘着条金龙虚影,八成是这乌鸡国的太子!”
走近了才瞧清,那城门口的灾民们虽个个面黄肌瘦,破衣烂衫,可领救济粮的长队愣是排得笔直,没一个插队的。哪吒瞧着稀奇这太子虽说年幼,却能把饥民管得这般规矩,倒是有两把刷子。
他们原本打算先找官府盖通关文牒,再查探这旱灾的蹊跷,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因此正准备从这赈灾的地方绕过去,哪成想维持秩序的官兵倒主动凑过来了。不过这也难怪,这取经队伍里的一行人实在扎眼,搁谁不得多看两眼?
“几位师父打哪儿来?”
领头的少年带着一队侍卫踱步过来,那少年剑眉星目,粗布衣裳愣是穿出锦绣气派,更掩不住通身贵气,正是方才孙悟空所说的乌鸡国王子。他好奇地打量着眼前怪模怪样的队伍,“看诸位相貌奇特,却是从未在这乌鸡国见过。”
见对方客客气气问话,孙悟空抱拳回道:“我等是从东土大唐前往西天拜佛取经的,头回来贵宝地,初来乍到自然眼生。”
“取经人?”
听到孙悟空自报家门,那少年眼睛一亮,绕着孙悟空转了两圈,指着金箍棒惊呼,“你手上这铁棒,莫不就是重一万三千五百斤的如意金箍棒?阁下就是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哎?”
孙悟空抓了抓后脑勺的金毛,火眼金睛里透着困惑,“怪了!俺老孙头回来这地界,你怎么知晓俺的来历?”
那小太子早激动得站不住脚,活像小粉丝见到了本尊真人,他又一个箭步冲到唐僧跟前,两眼放光地嚷道:“这位相貌堂堂、气度不凡,又有白龙马相随的,定然便是那位为取得真经一路西行至此,十世修行的大唐圣僧了!”
猪八戒正支棱着大耳朵等夸奖,就见少年旋风似的转到他面前:“这位天庭饱满福相天成,扛着九齿钉耙威风凛凛的,想必您就是当年统领天河的天蓬元帅?听说您不光会三十六变,更是神通广大,还烧得一手好饭,可真是让人佩服!”
“嘿嘿嘿,可不正是俺老猪!”
猪八戒被这通彩虹屁吹得浑身舒坦,笑得满脸横肉直颤。
“那我呢那我呢?”
哪吒眼巴巴地瞅着那少年,拿手指戳自己胸口,“小爷的名号总该听过吧?”
“那哪能不知道!斩妖除魔冲在最前,路见不平第一个上!阐教金仙的亲传弟子,法宝神通数不胜数的小神仙!”
那少年跟机关枪似的蹦出一串名号,又对着众人团团作揖,“诸位长老失敬,我是乌鸡国太子,这些日子天天盼着见到你们,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真的遇见了!”
哪吒被哄得飘飘然,突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劲,胳膊肘捅捅孙悟空,挤眉弄眼地使眼色:这小子该不会是天上哪路神仙下凡,故意来消遣人的吧?不然怎么能把他们的底细摸得门儿清?
孙悟空火眼金睛上下扫了两遍,冲哪吒摆摆手:不用瞎琢磨,这就是个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