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该咬死老板娘告诉他的申时初刻吗?
附和前者所说的申初二刻?
还是干脆说申时整?
这姓汪的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当铺挂歇业的幌子是假的吗?
这些天大家生意惨淡,上板歇业的时辰的确都要比往日更早。
还是说书院敲钟的事情是假的?
不对,书院往日里的确是那个点敲的钟。
年轻伙计竭力回忆前日铺子中的场景。
老板娘打倒汪承后,铺子里乱纷纷的,捆人的捆人,报官的报官,一片鸡飞狗跳,大家都异常亢奋又紧张,这些外界的细节,他实在是记不清楚了。
可他现在反口装傻,实在是有些晚了。
毕竟自己一上来就言之凿凿地说了是申时初刻。
难道要改口说时辰是老板娘教的,自己其实记不清?
这听起来会不会像是他们提前串好了供?
还有,前头的那个已经改了口,说是申时二刻……
难道他亲耳听到书院敲散学钟了?所以才如此说?
汪承好整以暇地望着身陷困境、额头不住沁出汗珠的伙计,用目光无声地施予压力。
汪承随郑邈侦办案件多年,深谙此道。
此案中,他最大的优势是身正不怕影斜,最大的劣势是孤证难立。
破局之道,唯有从内部瓦解对手。
撒谎的人,由于心虚,会比常人更容易困在细枝末节里,难以自拔。
更遑论前面那位伙计已给出了一个参考答案。
于这小伙计而言,他是骑虎难下了。
因为两下里证词不一样,他就必然要面对与第一个伙计当堂对质的局面。
对作伪证的人而言,“对质”
一事本就是一种压力。
一旦各执一词,极有可能越对越乱,导致全局崩盘。
到时候,就是双输的局面。
可如果他附和前者,哪怕那是错误的证词,他自身的责任也会小一些。
……毕竟他是被之前的证词带歪的嘛。
果然,那年轻伙计眼珠乱转一阵后,含糊道:“那许是小的记错了……”
“哦?”
汪承流露出一丝不甘,仿佛是这人蒙对了,“你也听到书院散学的钟声了?”
年轻伙计一咬牙:“是!小的听见了!”
汪承话锋又转:“那除了时辰,还有一桩事。据诉状所说,我是打着周县令的幌子去威胁老板娘的,事成后,我与周县令二八分账,可有此事?”
年轻伙计学乖了,矢口否认:“我不知道这事!”
“是么?”
汪承步步紧逼,“如此要紧关节,老板娘只告知前一人,却不告诉你?那她为何遣你二人同来作证?莫非你这证人,只管一半实情?”
年轻伙计:“……”
“诓骗衙门,夸大涉案财物数量,价值在五百钱以上,证词定后三日之内不更言请者,依出入人罪反坐。”
汪承徐徐道,“你替主家作证,却时辰不清,关节不明,足见对此案知之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