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参加完乌孙的“夏日祭”
后,我们很快便辞别了猎骄靡昆莫往回行军。
在分别前,我与乌孙众贵人议定:未来除非身在异地,不然每年要根据我的时间在乌孙的春祭、夏祭、秋祭中至少亲自参与其中一场,如果我实在到不了,必须有甘季或我的一位儿子代劳。
同时,蒯韬承诺每年将有一半时间待在赤谷城,协助猎骄靡和丘林光落实各项政令。
五月初四,我们正式从赤谷城出,当晚便在充分补给的加持下来到了赤谷城通往温宿的要隘——勃达岭(别迭里山口)北麓。
勃达岭为北线商路从赤谷城到温宿的最险要路段,整体海拔较乏驴岭更高。不过乌孙方面已经在这一段为我们筹备补给多时,甚至在山顶给我们准备了足够的替换马匹。
五月初五,我们全体翻越勃达岭进入温宿,温宿王那迦、尉头王剌都已经得到我将经他们的国土回疏勒的消息多时,两人尽率国中贵族在勃达岭南麓、温宿水(托什干河)畔等了数日,只为迎接我的到来。
如果说我刚来西域时温宿王那迦、尉头王剌与我亲近只是为了和汉使建立联系获得互利互惠的商业局面,那么这次在提前得知我已经与大宛、大月氏、乌孙全面合作,甚至成为猎骄靡昆莫亲许的“乌孙贵人”
之后,对我就格外的敬重了。我也不是得意忘形的人,对在商路北线上与疏勒最近的两个中小城邦国王依旧很和蔼,除了与他们达成新的商业合作并赠送了他们一些海绵、琉璃瓶蒲桃酒等舶来品,也向他们作出会协调乌孙继续保持边境和平的承诺。
因为我初到疏勒走的是非常规的“流沙河线”
,之后往返走的是“南山线”
,所以这一段从温宿、尉头到疏勒的“北山线”
传统路线我其实一直还没走过。不过这条线沿线已经早就被我们的“骏驭共享”
和商路保镖业务覆盖,从五月初六到五月十一日仅六天时间,我们就完成了从温宿经尉头到疏勒的一千三百余里行程。
在这一段路上,我们利用地形优势和疏勒这几年工匠技术的积累,采用更适应这一带地形的改进马车运人、利用温宿水和葱岭北河拉纤运货、利用北山地形用固定器械运货等先进方式行进,加上足量的替换驼马,使我们最后这一段回家的旅程格外轻松。
在这一段路上,我全程和焦延寿同坐一辆两马拖行一位车夫赶车、只能容纳两人乘坐的改进小型马车。
途中我曾问起焦延寿:为什么在无名大河台地上,他会告诉我这里是滋养“黄龙之气”
的绝佳之地;在阗池南岸的时候,他会主动告知我翁归靡的气运而不再尽量回避道破天机带来的因果羁绊?
焦延寿道:“咱们的羁绊似乎是天注定的,避无可避了。现在我反而很珍惜我们相处的最后时光,所以有时候也忍不住主动向您献策。”
听焦延寿这么说,我内心升起了依依不舍之情,这种感觉比我即将跟葛谦二哥分别时更加强烈。
“主帅不必悲伤,人与人的缘分本就如朝露。何况天命又怎么可能允许我这种‘先天灵体’的人常伴你这种大气运者左右?”
焦延寿道,“而且即使我归隐田园了,你依旧有‘武曲气运’和‘黄龙之气’的双重庇佑,未来依旧能无往不利!就像这一路西行、东归,即使没有我的指点,你一样能在天命的指引下获得所有想获得的东西。”
我点点头道:“借先生吉言吧!能跟我详细说说这‘黄龙之气’到底是什么、如何挥作用吗?”
“我跟你说了:道可道,非常道。‘黄龙之气’未来的传承即便是我也只能窥其脉络,无人可以道其枝末。”
焦延寿道,“如果主帅真的特别有兴趣,我倒是可以跟你细说说‘五德始终’。”
于是在从温宿回疏勒的马车上,焦延寿用两天时间跟我说了关于“五德始终”
的“深喉”
内容。
五德始终的理论体系上古就有,展完善的集大成者是稷下学者邹衍。这一理论主要基于五行学说,即木、火、土、金、水五种元素及其相互关系,来解释历史变迁和王朝兴衰。
邹衍认为:每一种德性都有其特定的时代背景和影响力,而这些德性的循环往复决定了历史的走向和朝代的更迭。五德是按照一定的顺序循环的,即“虞土、夏木、殷金、周火”
,并且“代火者必为水”
。他认为,这种循环不仅是自然界五行相克规律的体现,也是历史展的必然趋势。
始皇帝接受了这个说法,于是秦朝的国祚本命定为水。到了汉代,以田何、张苍为代表的儒生认为:秦国祚很短,为楚霸王项羽所灭,而大汉消灭项羽是继续了秦的气运,所以也是水德。当然这后来经历了很多辩论,比如我外公贾谊就认为汉代秦应该是土德代替水德。但是目前汉的国祚正统还是水德。
焦延寿之前说过,他判断刘猪崽不久就会改为火德,那么这个改就这么随意的吗?说是火就是火,说是水就是水?
焦延寿说:标准答案是就是这么随意。所谓“五德”
其实是五行之气在世间运作的基本状态,它们会应“天人感应”
被“天命”
归附到契合相关德行之人的身上,每当“五星连珠”
之时,五德气运就会重建归附。
事实的第一个真相是:五德在一个周期内是同时形成的,但是因为气运载体的不同有可能会先后生作用。不同五行德行的归附者如果生交集,则会因生克制化的关系产生激烈的波动,使人间有感。同时因为宿主的离世先后、五德之气回归无极的时间不同,世间会出现大气运的不协调。比如上古之时,水德归附者蚩尤先死,而火德归附者女魃后亡,所以先有尧时七年之旱,后有舜时九年之水。
事实的第二个真相更惊人:人王君主未必或者说大概率不是五德归附者。上古有考据的第一次五德归附者实际上是:土德神农、水德蚩尤、火德女魃、金德应龙、木德共工(一世)。当时的宣传是黄帝享有土德并最后统一各部落成为华夏共主,但是焦延寿说:他的先天灵体感受不到黄帝的土德,土德在炎帝神农的残魄里,因为神农尝百草,让百姓免于饥饿,黄帝只是竞逐气力干掉了蚩尤和炎帝。同样,第二次有稽可查的上古“五星连珠”
后,大禹被炒作成“木德”
归附者,因为他成功治水。而事实上,那次的五德归附者是:木德伯益、土德后稷、水德共工(四世)、火德皋陶、金德为契。大禹只是领导治水,真正擅长治水专业的是伯益和共工,伯益更是伏羲的嫡系后代,掌管自然,通晓草木习性和自然本质。
也就是说:五德德行的归附者是天地造化的选择,王朝的五德属性却是国祚气运者自己的选择。当然,这种国祚气运者如果当初接到的就是“黄龙之气”
、“金龙之气”
……他们最好选择与其相同或相生的五行德性为本命国祚。